| | | 一 庸仁躺在床上,两手枕着头,望着洁白的屋顶,感受那只圆而又大的吸顶灯浸润出的柔和纤丽的光,仿佛有一种开廓、明朗的色调,像乳汁似的,如月光般随风舒展着温暖,在心中汩涌着如春的的感动。床也是大的,大地一般让人放纵辗转,宜人入眠;窗户也是宽大的,窗外的风此刻欲掩还窥地,微微掀起帘角,使外边的夜色,悠然自得地掀进来拽回去,让零碎的星光和迷离的夜,落寞而又无奈。妆台顶上新买的一丛吊兰,在乳白色的灯光下,苍翠欲滴,像少女瀑布般的秀发,使庸仁心里蠢动抚摸一番的欲望。这一切,一静一动,一开一合,一朗一柔,一幽一明,参差于庸的心中,犹如瑶台临池,把酒临风,难捺喜悦之情。 新房真好。庸仁感慨。 老婆钱莉洗漱已毕,踢踢踏踏开门进了房间,见庸仁眉角飞笑,楞登一个情不自禁状,就问道:“开着灯,怎么不睡觉?” “嘘,小点声,儿子睡着了!”庸仁做了个手势,侧身瞧儿子,儿子酣然入睡的轻微呼吸声,恰待而来。望着儿子翕动的鼻翼,庸仁忍不住摸了摸,然后转过身,凝视着老婆,问道:“睡觉?” 老婆抖了抖刚洗的头发,径直关了灯,长吁了一口气,上了床,样子很疲惫。庸仁见老婆不理,说:“唉,你怎么不知道把窗帘拉开!” “拉窗帘干什么?还怕别人看不见?” “春风十里柔情,夜来一帘幽梦。” “又酸了是不是,要拉自己去拉。” 庸仁只得起身,轻手轻脚下了床,慢慢地把窗帘拉开了。两口子窃窃说了一会儿话,庸仁把手伸了过去,问道:“做不做?” “我有点累了,——你想做?” 庸仁兴致很高,也不说话,只顾摩娑。 停了一会儿,老婆说:“直接做吧。” 老婆兴致不高,庸仁乘着酒兴,一股脑儿地做完。屋子里也安静了下来。 庸仁却睡不着,兀自在哪里迈着酒意,放纵着圆美的心情。一窗的月光,朦胧着夜的静谧,这让庸仁觉得生活的幸福,仿佛就在这柔丽的月色之中,就在这新家卧室的玻璃窗上,瞻之在左,忽而在右,能够唾手可得。然而酒熏的和畅,却经不住喜悦心情的折腾,使得睡意渐趋朦胧。
二 阳光洒满了窗,凝结在碧绿的吊兰上,绿闪闪的,整个房间漾着仲秋特有的那种既不温和又不媚人颇具韵致的阳光和细风。儿子正在梳理他妈妈的头发,左一缕右一缕,弄得他妈妈焦躁不安,伸手拍过来打过去,犹如驱赶讨人厌的蚊子,儿子则捉着迷藏,东躲西闪,嘻笑自若,乐此不疲。庸仁其实早就醒了,躲在被窝里,侧着脸,微睁着眼,享受着这一切。钱莉被儿子骚扰不过,只得起床,捉来儿子,像征性地朝儿子屁股上拍了两把掌,说:“我叫你捣蛋,……,哎,你怎么还不起床,你看东东穿得这么少,感冒了咋办?还不去把窗帘拉上!” “几点了?”庸仁伸了一个懒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伸手拿起床头上的手机,“哎哟,快十点了,赶快起来,赶快起来。”翻身下了床,拉上窗帘,又督促儿子穿衣。一家人起床后,洗漱毕,商议早饭在哪儿吃。 “在家里吧,冰箱里有饺子”钱莉说。儿子则不乐意,鼓嘟着脸生着气。庸仁见状,上前抱了抱儿子,说:“饺子好吃呢,真的,爸爸不骗你,饿了吧,爸爸马上就给你去下啊。”又拍拍儿子的小脑袋,“不要生气了啊。”一边说一边进了厨房。不一会儿,饺子下好了。不像早餐也不像午饭的饭吃过以后,儿子溜到一边看他的动画片去了。两口子则分工合作,打扫卫生。庸仁负责拖地,钱莉洗碗洗衣服。 “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庸仁见问,放下拖把,从兜里掏出钱,数了数,道:“还剩下一千来块。” “怎么这么少?” “我,哎,给你算一算”,庸仁显然听出老婆话里的不满,也证明自已没有打埋伏,就一五一十地给老婆算帐,钱不多不少,正好对帐。钱莉听得明白,叹了一口气,望着庸仁手里的钱,眼里写满了失望。庸仁见状,害怕老婆又触动哪根神经,拿他出气,忙陪着小心,小心翼翼地把钱递了过去。 钱莉接过钱,望着庸仁,不明不白地说了一句:“这十万块钱的帐啥时候还的完呢?想不到结婚快十年了,还当着房奴!”这一问一叹,着实也触动了庸仁那颗幽暗的心,无可奈何道:“慢慢还吧,急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将来工资涨了,多还一点,顶多也就几年的工夫,哥哥姐姐也没有催着要,不过话说回来,急也不是办法呀?” 再急也的确没有办法,这就是圣贤市,有一种让人难以名状的特点。圣贤市其实和其他内地城市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她地处内陆,经济的发展就像面前有一座难以逾越大山,改革开放了近三十年,抓机遇抓发展抓什么什么的,一任领导有一任领导的口号,可是除了留下几个形象工程政绩工程外,圣贤市依然故我,无力翻过那座让几百万人过上舒心日子的那座山,老百姓除了失望之外,便是麻木。有田的守着田,有生意的守着生意,有工资的守着那份工资,过着那平淡无奇的生活。庸仁是个老实人,守着自己的工资,以为生活还有些颜色,想不到搞了一套房子,本是件高兴的事,然而在老婆的远见卓识的提醒下,不禁有些气馁。 “几年是多少年啊?”老婆被庸仁说话的语气和轻描淡写的态度激得有些上火,气吭吭地反戈一击,满是嘲弄声音犹如重锤,从阳台越过两道门绕到庸仁的面前:“好伟大的还债计划,儿子你听听,你爸爸多伟大,像他这个算法,我估计等你上了初中咱家的帐还还不完呢?”庸仁听的刺耳,红着脸相了相儿子,宝贝儿子正无动于衷专心致志地看他的动画片,两人的话儿子根本没有听进去。 生气归生气,即使嘴官司斗到明天也没有一个什么结果。女人在不理智的时候似乎只有钱这种东西才能使其清醒,使其消气,这是庸仁心里一厢情愿的想法,在他看来虽不接近真理,也会靠近中心地带。而钱,对庸仁来说,如同井里的月亮,捞不上舀不来。每每和老婆说到钱的时候,往往是英雄气短。按照惯例,只要有一方不开口,那么家庭里的烽火就会像遇到救兵似的,归于沉寂。庸仁选择了沉默,沉默虽不是最好的表现形式,但却有好的效果。庸仁蹶着屁股狠劲地拖着地,仿佛要把地板蹭下一层皮方能解气。室内的空气很是凝滞了一会儿,庸仁树起耳朵,唯有洗衣机哄哄转动发出来的僵硬声音和儿子跟前电视机传来奥特曼故弄玄虚“呵呵”的打斗声。庸仁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年头小孩子崇洋媚外,成年人爱钱爱到爱莫能助,社会两大怪状在自己家里聚全了,不能不给自己这个落伍的老土上了生动的一课。
三 庸仁两口子就有这点好处,属于那种吵了架就计仇,见面又和好的人。当庸仁领着儿子在外边溜了一圈回到家里时,老婆正在门边换鞋,准备出门,两人望了望,心照不宣地呲了嘴笑了笑。儿子牵着他妈妈的衣角问:“妈妈,你到哪儿去?我要和你一块。” “乖乖听话,妈妈晚上回来给你买宝宝吃,不去啊,妈妈要去上自习。” “你骗人,今天放假,你又出去打牌!”儿子显得很失望。庸仁把儿子拥进屋里,瞅着钱莉,狠声怒道:“你成天说没有钱,打牌就有钱了,去吧去吧,我就知道你这女人不是好东西,当初也不知是哪只眼瞎了,找了你这么个女人!”这种话说的多了,就像过耳的风,完全丧失了它应有的作用。这回也一样,钱莉只是充耳不闻甚至脸上讪着一层厚颜无耻的笑,像是讨好又像是在寻找宽容,然后就快速地消失在庸仁莫梭两可暧昧视线里。 庸仁在管老婆方面的确是缺了一把火,这源于庸仁本身的毛病也不少,比方说吸烟,老婆的约定非常明确,只要你戒烟我就不打牌。可是庸仁就是无法把烟彻底戒掉,控制不了局面以后,慢慢地也就习以为常了。每当这时,庸仁和儿子在家里的小天地里,做做游戏,下下五子棋,或者督促小家伙写作业,虽然有些无聊,可每当想到责任所在,不得不下放哪些对老婆不满而又患得患失的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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