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叶兄,多年来竟是你一直照顾影儿,非烟感激不尽,这杯,干了。” 二人就这么你看一言我一语,一杯接一杯的畅怀痛饮,似是将方才所有的伤怀痛惜都付之东去,也许,丈夫胸怀本应如此,或深情似海或薄幸如冰,都只在一时?只可怜了时时牵念,刻刻挂心的痴情女子们。此刻的柳萧萧正一脸忧色,定定注视着竹非烟,看他将忘情之水杯杯饮尽,虽是关爱心疼却是一言不发,只兀自默默看着。而小倩却没有萧萧那份气定神闲,对叶洗尘的关爱之情溢于言表,一会儿端茶一会儿苦劝,只怕洗尘过饮伤了身,直到连一脸醉意的叶洗尘也道:“你又不是我的弄影,何苦管我许多,快斟了酒来——” 我猜想,小倩那时为这句话,必定是伤了心的,或许只是为了这句话,她才做出最终一搏。 灯将燃尽羹已残,凉夜已深,酒虽未尽人已酩酊。月再一次不厌其烦的照着席上众人的脸。 “非烟,非烟——”虽任萧萧怎样轻唤,竹非烟还是醉倒在席上,沉沉如六年前有月的那个夜晚。萧萧无奈只得将他用力扶起,一如六年前一样,一路踉跄回到了二人所居的客房,只是这晚,没有谎言,没有“追梦散”,只有一心一意的柳萧萧忠实的守候着沉沉睡去的竹非烟,守着她一生的爱情。 而洗影厅的残席上,虽是曲终人已散,醉意深沉的叶洗尘仍是不肯离开,执拗着,坚持着,或是喃喃自语或是自斟自饮,不肯睡去亦不离开。 “公子——席尽人已散,还是回去歇着吧。” “公子,你昨日已是一夜未眠,本已染上风寒,再饮下去,伤了身子,叫小倩怎不心疼——” “公子——” “弄影?这是你么,弄影——这不是你”那不过只是那件被扯下遗落在地的玉狐雪衣。 “弄影——云破月来花弄影——你终究还是如此无情么?”小倩满脸痛惜的看着抱了玉狐雪衣失声痛哭的叶洗尘,一时无言。 “叶郎——” “叶郎——你看这灯也将尽了,还是回去歇息吧。”小倩小倩,你终究还是唤了他“叶郎”。 “弄影,是你,真的是你,你竟没有走啊,我知道,你该是在乎我的……你可知,我一直在等你……”颤抖的手指轻抚眼前的佳人粉面。 而就在此刻,那一直在席上摇摇曳曳的烛光竟真的一下就熄了。月亮也避开了树梢,躲在一朵云彩后面窃窃私语。残酒余酒丝丝入鼻,无光的洗影厅寥落却魅惑。 “叶郎——” 也许小倩是对的,洗尘,灯已将尽夜已晚,你早该回去的。 只是小倩,我以为你不至如此,我以为,对洗尘,你不过是倾慕遥望,未曾想,你的爱恋,不亚柳萧萧,更胜花弄影,你莫非就是那幽魂女鬼聂小倩,众里寻他千百度,只为前世情未断。可是,叶洗尘他原就是你的宁采臣么。 几番红尘浪里寻,留得清凉薄幸名。 芝兰庭树般的如玉男子叶洗尘,你终究还是未能守住上天指给你的情缘。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你要的守的前缘,本不是该我。 第十章 堪破光年待春树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留不住的,常常还有变幻不定的人心,变化多端的爱情。 年幼之时就常听了年长女子叹过:世间人心最难测,身为女子,躲不过的只是风月一关。天下男子,清俊如斯者,莫不薄幸。若有能将万丈红尘看破抽身退出孽海情涯的,怕只有青灯古佛前的僧尼了罢。 彼时如听天书,而如今切肤之痛扫过,才知当时所言是何样贴当。 “风絮飘残已化萍,泥莲刚倩藕丝萦。珍重别拈香一瓣,记前生! 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悔多情,又到断肠回首处,泪偷零。” 洗尘,你终究还是没有守住我,迷失了自己,所以丢失了我。其实我早说过,我本不是为你还泪的那个女子。 而非烟,当我们的爱情兜兜转转之后,你我是否还能回到原来的起点? “影儿,记住你我约好的誓言,上为比翼鸟,下为连理枝,来世再不作这怨女痴男。” “影儿,而今生,你我真的就此别过罢,虽然一直都是你在说这句话。今日远走,许是今生最后一面,你自珍重。” 非烟,非烟,你最终还是化为我生命里一缕捉不到触不着,没有方向没有痕迹的青烟。 非烟,我是说过我们就此别过,我是说过柳萧萧才是你生命中的景色,可是,你看没看见过我眼里的伤痛不舍之色?当我在拥有的一切瞬间消失殆尽的时候,你就这么果真转头,决然离开? “影儿,萧萧走了,没有留下一点音讯和痕迹,可我,是定要寻了她的。我已欠她的,太多。今生不还,来世便不能……与你好好相守……也只怕,心难安……” 我明白,非烟,一切我都明白。你不必多言,快驾了这骏马追赶,定能寻到萧萧,等到那繁花柳地之处便安了家,静静过这世俗生活去吧。抛去这喧嚣繁杂,人生苦短,凡事万勿多念。 非烟,再见。 都道风老人易倦,我只恨星月,偷换流年。寂寂落月阁此后轻灰暗沾,只是无论每日我怎样清扫,洗抹,也洗不尽这源源不断的日日红尘。 而洗尘,叶洗尘,不见音容,却已是近半年。每日里侍花弄竹,吹箫扬琴,我的落落年华竟也过的清悠淡雅。 洗尘,小倩也算是慧心兰质的清雅女子,她也定能悉心照料你,若是幸福,就那样静静过着吧。 只可惜,天常不遂愿,那日街上,竟偶遇小倩。 “这位小姐,新进的锦绸苏绣,可要看看。”娇甜清脆的殷勤叫卖声止住了我欲行的步子。 “小倩?”眼前衣着鲜丽,面容娇俏的商妇竟是小倩模样。 “小……小姐……哦不……我不是……”刚才自信精明的小倩迅即紧张起来。 “是你,小倩。那么洗尘他——”我朝店里打望一眼,真怕那个衣着炫华俯首算账的商人,就是洗尘。 “我是小倩,小姐,叶公子他早已离开我。或者说,那日之后,我们再无瓜葛。我如今已是老大嫁作商人妇,而洗尘……” “你可知他在何处?”我竟然还是忍不住想要找到他,看到他。 “虽无瓜葛,但我毕竟是真的用心对过他,如今,虽不来往,我也曾暗中看过他的。” 洗尘,洗尘,我还是有了你的音讯。 而此时已是初春,院中竹芽爆青,春梅吐蕊。是日,我携了那支碧玉箫,出了落月阁,按小倩所指方向,一路前行。 本是一片荒郊深林,但有了初春新绿点缀竟也不觉荒凉幽森。一路叶绿石奇,鸟鸣泉唱,时有簇簇山花,灿然芳华灼目。 行至那路尽林深处,正值苦闷无向,忽瞥半间草房,素简清陋。一缕青烟自房顶徐徐飞腾直入晴空竟与天边一朵浮云相遇,渐渐相融。再观这茅草敝屋,虽简陋,却是雅致清幽,几芉青竹,数枝白梅,飒飒风自响,幽幽蕊吐香。 悠悠箫声呜呜响起,惊起了一群觅食的春燕。 烟笼寒水月笼沙,思卿柳眉靥似霞。 夜夜焚香对月拜,前缘今世可得还? 临风把盏竹萧萧,秋日如霜忆碧桃。 银筝夜凉不忍弄,红烛画屏锦衾冷。 《妆台秋思》,洗尘,你可记得?春日吹萧寻故人,情思翻作曲中音。 洗尘,洗尘。落月洗尘还前缘,醒后泪不成,梦里偷欢。 洗尘—— 半开的柴门还残留着你的痕迹,飞升的青烟含笑暗寓我你并未远去,片片竹叶,点点白梅也向我传递着你的声音,你的气息。可是,洗尘,我怎还寻不见你? 再为你吹奏一曲……只愿与君长相守…… 长相守,一枝杏花一壶酒,笑语盈盈春风袖。 闲来对坐共剪烛,纱窗风雨黄昏后。 洗尘,唤着你的名字,这一次我竟是泪流满面。 而那远远孤山上,白衣纷飞,翩然走来的,是你么? | |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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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当你拥有最纯粹思想的时候,才能写出纯粹的文字。 是那样纯粹的感情,没有一丝虚假繁杂,只要是心中想说的话,那些情感纯粹、忧伤,似我青春岁月里所有的梦想与怅惘。 (作者自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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