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哦。我知道了,去吧。”我挥手。 她旋即抬头一笑,一双秋水波光一闪,忽然觉得这笑竟如此熟悉。对了,是那张熟悉的脸。到今天我才恍悟:这小倩和萧萧看来竟是如此相像,那眉眼,那笑涡竟像是一个人。 “慢着”我叫住即将离开的她。 “客人——安顿的可还好吧?”北方的雪说落就落,那自江南繁花暖水之乡归来的柳萧萧竹非烟,可经得住这一夜寒风冷雪? “叶公子安排的,小姐放心。” “嗯,去吧……哦,回来。你自己也记得加件棉衣。” “小姐放心,倩儿不缺冬衣,今早叶公……哦不,今早我已收拾出冬衣来。” 嗳嗳,这小倩句句都是“叶公子”莫不是为他动了芳心?不过,叶洗尘,像这样莹如美玉的皎洁男子,多少女子会为之倾心也不足为奇吧。 而我,而我花弄影,今生你最疼爱的女子,就那么让你在那深秋冷夜寒雪四撒的月华里,吹了一夜的箫,这一夜的寂寞萧索竟是无人能知。洗尘,我看到,你就那样倔强而孤单的站着,像千年万载都站在那里一样,飞雪寒风中清瘦单薄,衣袂飘却,眉目萧索。一支碧箫淌出的情思在冷风中被缓缓冻结。 洗尘,莫不是,这深秋的一场夜雪都是你的箫声所化? 玉狐雪衣披上了肩,寒意即刻驱散了许多。光滑的白狐皮毛精细缝制的披衣,洗尘,你的爱意总是这样,丝丝缕缕,无处不在。 有雪的世界总是如此安静,一切喧嚣繁华都只在身后。推开门,我信步走入庭院,雪,还是不紧不慢的下着,虽然地上并没有积雪,可那几芉青竹的叶尖还是薄薄地落着一层。有些清寒可看来愈加青翠欲滴,亭亭竹杆更显雅致。 “影儿,”轻触叶尖的手忽地停住,我蓦然回头,那月面星眸里竟是深深的哀伤。 “影儿,你说,归来,可否又是一个错误?” 错误?非烟,今日归来是错误,六年前你毅然别我,是错误。相遇相识之日,春风杏雨错回眸,美人一见终身误,你我一生,都已被误。 “非烟,你和萧萧,不好么?”你可知当年你冲冠一怒为红颜,柳萧萧便已成为你生命中的景色,而我曾经为你盛开的满树繁花早已黯然凋落。 “影儿,没有你,我又怎能好过?” “非烟,这些话你自不必再说。既已在那日选定萧萧,就千万对她好,爱她,一定要比我多。” “姐姐,你还是让他说下去吧。”面容苍白的萧萧一袭薄裙外裹着厚厚的七彩雀翎坎肩,是我往冬常穿的那件。 “姐姐,六年来,我知道在非烟心中积攒的相思爱恋,柔情缱绻,都只为姐姐你。任我费尽全力也终未能代替,于是决定随他归来,今日之后,不管怎样的结局,我都认命。” 萧萧,你我不都是不信命的人么?虽知抗争不过,虽知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苦痛,可你我不都是执拗着坚持着最初的梦么? “萧萧,这几年,你竟是清瘦了许多。江南水土不足养人么?”我上前,轻抚那张苍白憔悴却清丽秀媚的脸。 “姐姐,为什么,非烟他爱的始终只是你?这么多年我还是不明白,究竟我的哪一点比不得你——姐姐——”萧萧的泪水顺着脸庞无声滑落,沿着我触碰的指尖,格外冰冷。 你怎的还不满足,你以为他不爱你不单单想着你,你便哭你便闹,可你们毕竟已相守六年,六年啊,该有多少故事可以回忆?几千个日日夜夜,日日相守夜夜相望,你们的点滴汇聚就足以将我们的前尘往事一笔勾断。若是没有今日的归来,怕是你们也就这样相守终老了吧。 而我才是那个被遗忘在天涯尽头的人啊,你可知道,当年你二人决然远走,我是怎样咽下这杯苦酒? “别后不知君远近,触目凄凉多少恨。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深知何处” 你可知这相思曲,我是怎样一唱再唱? “非烟,你今日,让我如何是好?”再望一眼,再回首一次,再心痛一次。 “非烟,你可知你走后我的艰难。”话到嘴边,却是那样暗哑和哽咽。 “非烟,就让今日相见成为告别,成为纪念吧,当年你匆匆离去,至今不是还欠我一句再见么。” “非烟,今生已无缘,爱你一生怨你一生,盼你等你思你想你终是无用,命运伸出手来,你我无能为力。” “非烟,假如还有来世,我们约好,一定不再做这怨女痴男,上为比翼鸟,下为连理枝,不离不弃,丝丝相牵,抑或化为那一双彩蝶,追追逐逐,爱不休情不止。” 非烟,我说了这么多,你可明白?那么就让你我——就此别过。 “非烟、萧萧,雪大了,还是回房吧。”我转身,从此不再回头。 漠漠清寒上小楼,凤尾细细雪潇潇。 第六章 曲散酒冷月独静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安静的落月阁身姿寥落,神情淡漠。落月阁,你怎的也如此凉薄,莫不知旧人已来过?或许你已遗忘,而我却是怎样也不能抹去,那似水年华里的花开花落。 “小姐,今日叶公子于“洗影厅”中设宴,为贵客接风,请小姐梳洗毕了就过去。” “唔,洗尘今日设宴?”我回过神来,淡淡问道。 “是啊,说是故人相见,自当款待,连窖里珍藏多年的‘女儿香’都拿了出来。” “哦,是吗……难得他有如此兴致……小倩,帮我梳头吧。”我竟不知道洗尘这样做是为何。 窗外仍淡淡飘着雪花。小倩将我青丝细细散开,一边为我梳头嘴里仍是絮絮叨叨说着一些诸如叶公子拿了几坛酒、叶公子怎样让人洒地插花摆桌设座之类的闲话。我微阖双眼,任她讲着也不答话。 “可是小姐,今日见到叶公子,看来像是憔悴了许多,昨日看他还是神清气爽,可今日,虽还保持了精神,到底看着弱些。” “噢?”小倩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嗯,我今日还未见他……或是染了风寒,小倩,记得为公子煎药。”听到洗尘憔悴,除了对他的心疼关怀,我更多的是不安和愧疚。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镜里人旧颜色新。我起身携了小倩,迈出落月阁的门槛,穿过曲折蜿蜒的听风廊再从一月洞门中进入便是洗尘的“碧霄居”,“洗影厅”便是碧霄居的正厅,取我二人名中各一字而称,是我与洗尘经常饮酒对歌,吟诗弄画的地方。当初家道中落,花家财产被收,房屋被卖,眼看我就要流落街头,是洗尘出了高价买下花家院落,此后我仍在原来的落月阁居住,而洗尘则将原来东院的“沉香院”更名“碧霄居”并在通往“落月阁”的方向修了一道碧绿长廊起名“听风廊”。 不觉间已入“洗影厅”,他三人均已入席。轻扫一眼,我便垂眸悄然落座。 洗尘仍保持了往日云淡风清的神姿,探不出喜怒,着一袭白衣犹如沉月璧影,只是未加冬衣,略显单寒。再观与之并肩而坐的竹非烟,昨夜的黑衫未换,只是暗暗嗅来少了夜里清寒的味道,但止不住的江南气息还是悄然袭来。此刻的竹非烟正襟危坐,剑眉微蹙,星目半阖,神思恍惚,犹如碧竹霜落。我则换上一袭绣了淡淡莲瓣的杏绿长裙,外面仍罩了玉狐雪衣,青白之间雅致清盈。萧萧也似换了衣妆,但仍是白裙只花纹和式样于昨日略有不同,此刻映着那张苍白清丽的面容像是一株白柳轻剪寒风,独那外罩的七彩雀翎坎肩色彩绚丽张扬披于素白之上,平添几分不协和滑稽。环视一周,白的冷漠孤单,黑的压抑沉寂,杏色虽是鲜嫩却是青杏,只觉酸涩,也只有斟酒布菜的小倩,那一身樱粉娇艳让人觉得有些温度吧。 “姗姗来迟者,必高人也。弄影,贵客临门,故人相聚,你竟迟到,可说的过去?”温婉的声音里有淡淡的笑意。 “洗尘,我知错了,可否饶恕小女子一回?”我也轻笑答道。面上虽是笑着,可看到洗尘那张一夜之间憔悴苍白的脸心里是忍不住的微痛。 我侧目,轻瞥沉默的竹非烟,只见他眉蹙的更紧了些,嘴角禁不住微微颤动。 而萧萧仍是面无表情,如同一尊塑制精美的木偶泥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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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当你拥有最纯粹思想的时候,才能写出纯粹的文字。 是那样纯粹的感情,没有一丝虚假繁杂,只要是心中想说的话,那些情感纯粹、忧伤,似我青春岁月里所有的梦想与怅惘。 (作者自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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