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五十年一遇的暴风雪席卷了整个江南、华南,造成严重交通堵塞,物流不畅,南下打工仔滞留广东火车站露天广场人数超过三百万,物价一个劲攀升,猪肉价格相比往年翻了一翻还转了个弯。 怎么办,年总得过。 陈老五决定到乡下去杀头肥猪过大年。 下岗已经很多年了,眼见得买断工年的补偿款就快花完了,没有进项的日子让人打不起精神,前途灰茫茫的就象眼前的这场来的很不是时候的暴风雪。 四十年前,同样的一场暴风雪,那个时候的陈老五满脑子的与贫下中农同吃同住同劳动,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大有作为的。面对大自然在大城市难得一见美丽景色,他心潮澎湃,反复高唱影响中国几代人的诗章: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馀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妆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 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到末了,生产队为了犒劳响应伟大领袖号召远道而来的城市知识青年,特意杀了一头年猪。据说那头年猪在集体的猪圈里精心喂养了整整三年。如果,当初不是大队贫协主任精心调理,每天用龙骨用瓦片上文火慢炕,然后,砚成粉末搅拌在猪食里,那头年猪早早地就夭折了。谁也猜想不出,那头年猪在那样一个特殊的年代一刀子下去究竟杀了多少斤猪肉,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整整三十六斤。按照生长速度计算,那可怜的老猪每天只生长三钱。这在生猪的生长史上,大抵可以列为吉尼斯大全。 说到龙骨,肯定很多人会瞠目结舌,不过那绝对不是杜撰的,破四旧许多人的祖坟被刨开,弃尸荒野随处可见,只是不知道龙骨到底对猪的生长有无益处,当年的农协主任已经作古多年,总不能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事,惊动亡灵。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也他妈的太不人道。 那年的年猪,也就是陈老五亲眼所见的第一个年猪的确只杀了三十六斤,那可是千真万确的是事实。农协主任为了医治不肯长的年猪用人骨调理也是事实。不过,还有一个事实不说是不会有人知道的,屠夫王七因为那头不肯长的年猪,成就了他往后发财的梦想。陈老五清楚的看见屠夫王七从猪的内腔里剜下一个物件而后迅疾藏进肮脏的内衣里,谁想看一眼是绝对不行。 后来,陈老五终于明白了,屠夫王七藏起来的是一件宝贝——猪砂。究竟他到底是怎样闹明白的没有人清楚。 猪砂和王七发迹的故事归属别的系列,恕笔者在此打住。 生活再艰难,年总得过吧。 陈老五经过反复市场调查得出一个正确的结论,买猪比割肉划算,至少可以节省许多中间被剥削的环节,于是四下打听,经过一番周折,总算在王家弯王家屋场经过亲戚介绍谈妥一口大白毛猪,说好价格每斤十元,凭借过去的经验,经过盘算觉得比市场价格要便宜,于是决定买下大白猪,杀了过个快活年。仔细研究了天气预报,反复清点了现钞出发了。 冰天雪地,寒风凛冽。 那一年,还在工厂上班,农村没有现在些须小洋楼,凭眼望去青一色的干打垒,亲戚带信有口生猪要买,攒钱起洋楼,谈的价格三块半,还算便宜,于是买了下来,那是陈老五第一次为自己杀年猪,开堂破肚满满一桶猪粪,他知道亲戚在过称之前给猪加了餐,加的那餐大约是猪一生所见到的最美味,不然任何一头贪吃的也不可能把肚子撑得象个篮球。说白了就是想多买俩钱,把价抬高点。却偏偏掺杂施假。好在在亲戚肥水不流外人田,骨头煮溶了都在锅里。 亲戚见陈老五很大度,没有再做别的手脚,腊肉帮他熏得既黄又干,陈老五很得意,用那些腊肉待客,一位肉联厂的检疫员刚夹到嘴边就大住了: “老五,这肉有问题,瘦肉呈蜂窝状。肯定是病猪肉。” “不可能呀,我亲自到农村去杀的猪,又喂过猪难道病猪还不认识?” “确实这是一头病猪!” 陈老五瞠目结舌。 次年,亲戚又捎信有头猪要买,价格还是三块半。让陈老五搪塞过去了。 这次,陈老五自己找上门的,亲戚带他到王家屋场看猪。猪在猪圈里圈着,肥肥的大耳朵,尖尖的鼻子,瘦扁扁的肚子一看就是没有喂食。亲戚见他露出满意的神情自吹自擂起来: “我说吧,两百八十斤,够你一家人过个大年的。” “这头猪贩子出价十块半,不是你亲戚说你要我早就买了!”猪的主人是一个六十开外的精明老人,也许为人太过精明日子过得并不开心,前年大儿子出门运货,错车时滚落的原木刚好砸在他的顶棚上,儿子儿媳妇当即毙命落得车毁人亡的悲惨结局,肇事车辆不具备完全责任,赔偿了二十万,自认倒霉也还值吧。用得到的二十万赔偿款建造了一桩在当地数得着的洋楼,不久二儿媳妇又跟人跑了。 也不知道是那辈子造的孽。冥冥间总有定数。 “就这样说定了,过会就来称!”亲戚把一切都定了下来。 “陈老板,如果相信我的估计,这头猪两百七十斤肯定你不会吃亏。”杀猪佬是亲戚事先请好的,陈老五也觉得应该相信他是在帮助自己维护合理的利益,因此很爽快的同意了杀猪佬的提议。 大约过去一小时,重又返回来。这时,猪肯定刚美食了一餐,肚子撑得滚圆,享受完此生最后的美食即将走完生命的全部历程成为陈老五一家人的盘中餐。 猪的主人坚持要过称,杀猪佬先前的提议没有生效。 在磅称上称活物很费劲,第一次尝试失败后,杀猪佬干脆用特制的钩子,犹如《小飞侠》里的钩子船长,钩住猪的脖子连人带猪一起站在磅称上。 猪的主人麻利的报出重量四百五十斤。出去一百二十斤,毛重三百三,三千三百元。 付钱的时候,亲戚不失时机的补上一句:“三百三多一斤,如果有零钱就付三千三百一十元。” 陈老五还能够说什么呢? 被钩子钩过猪很容易赶到亲戚的稻场,一刀下去鲜血一喷而出,重新过磅,放过血的死猪还有三百三十斤。陈老五很清楚杀猪佬在第一次过称的时候一定做了小手脚,至少为他争回十斤的损失。亲戚见了也不以为然。 又到了开肠破肚,从死猪的内腔跳出一个篮球般大小的肥肚。陈老五忍不住问:“现在卖猪不除食?” “爱买不买?还除食!” “以前交任务是除食,五斤十斤全凭收购员的经验。” “去年,一个收猪的贩子看中了我栏里的一头花子,因为他来的很早,我还没有来得及喂食,无论他软磨出多少钱,我就是不卖,他也没辙!” 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晚餐时,亲戚可能隐约觉得有些背理,亲戚毕竟是亲戚:“第一次去看的时候就该过称,这样他们就没有喂食的机会了。今天这头猪至少要多杀三十斤肉。再则说称时你自己要看称!” “都过去了,吃得起亏在一堆。” “一百斤毛重杀六十六斤很正常。”杀猪佬插言。陈老五很明白杀猪佬那话的潜台词,私下一包香烟争回十斤称,知足吧你! 夜间的暴风雪阻隔了所有客班,想尽快离开这里感觉不到亲情的鬼地方,只有搭乘猪主人二儿子的黑车。大哥出了事故,老二就从广东回到山里,买了一辆二手车,在村级公路上跑起客运,人气不旺加上老婆跟人跑了,更显得老气横秋。 亲戚见陈老五执意想走,假惺惺挽留,待等风和日丽再走不迟。 客走主人安。 “如果执意要走,我就去叫车。干脆包老二的车,两百块他可以直接送你到家。” “两百是不是有点贵,平时五块钱一人,包车不过四十块,一个来回也就八十。你去说如果八十就包。”陈老五打定主意,左以是左以。 亲戚很快就回话,老二坚持要两百,说什么也不松口。 说话间,老二打来电话问陈老五走不走,因为他的父母要走亲戚,顺便捎一程上国道。国道上有很多过往的车辆。 上了老二那既脏又破的小型面包车,直觉得委屈,好在老二临时改变主意决定八十元送陈老五进城。 回到城市才知道国家启动紧急预案,物价下跌了许多。一经打听,一经计算。陈老五,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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