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东四幢107室的房客今天又失窃了,并且失窃得极为彻底——连棉被都被小偷先生给席卷而去了!这次的失窃与别次的失窃有着许多的不同,前几次的失窃,小偷先生是以毁坏门锁作为手段来达到目的的,并且前几次的失窃也没这次失窃得连棉被都“惨遭不幸”这么彻底。这次失窃的最大特色在于小偷先生是以凿穿墙壁来作为手段,然后“穿堂入室”地进入出租屋内实施“清洗”的,如果这种“清洗”手段是发生在像广州或者汕头那样子的大都市的话,那么也就连一点新闻性都没有,毕竟在广州或者汕头那样子的大都市里面,这种“清洗”手段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了,然而我们这里是揭阳,仅仅只是一个不大也不小的小城市,所以这种“登堂入室”实施“清洗”的手段也就成为了一种新闻。 我老爸当时还坐在我家的那间“房地产中介服务部”里面和他的那群老友们在打牌,玩的是那种在潮汕地区最常见的扑克游戏“升级”,接到107室失窃的消息之后,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因为这意味着他又得打电话去广州找房东说好话,然后让107室的房东自掏腰包来为他家从前居住的那套商品房的墙壁请个泥水匠。这件事情其实也不算太大,只是找房东掏腰包这种事情,即使是让他请个泥水匠来修补他家的墙壁,也是颇为费周折的。这年头的房东一旦将房产交给了房产中介机构之后,总是以为自己从此高枕无忧,从此只需坐着便可数钞票了,甚至有的时候连中介费用都懒得提起,能够做“贵人多记忘事”的更不是在少数。 107室的房东姓徐,与我家有着十几年的老交情,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徐家举家搬迁到广州那边红红火火地做买卖之后,他家的几处房产都交由我家家坊式的“房地产中介服务部”代理租赁的原因。我家的“房地产中介服务部”除了替一些客户(其实也就是一些熟人)代理房产的租赁以及买卖交易之外,还兼代理了这些房东的房屋的物业管理,诸如水电费用的代收、有线电视费用的代收、电话费用的代收及水电维修,房屋保养等许多房东们所附加的业务,这许多吃力不讨好的附加业务固然使得我家的“房地产中介服务部”成为许多房东所信赖的原因,却也是让我老爸常常感到头痛不已的原因,诸如租住方租期已满后水电费用尚未结清便撤脚跑人、租住方入住之后,房屋的意外损坏或者水电设施的意外损坏该由租方出资维修还是由房东出资维修此类问题,总是难以有个两全其美的解冻方案,关键时刻的房东或者房客双方总是不断地有着许多看似合理的理由来推卸责任,而要让房东或者房客当中的任何一方来承担某一项责任又是谈何容易。 老爸在打电话给广州的徐家的时候,我就坐在我家的“房地产中介服务部”的一楼半的阁楼上面写这篇不像样子的文章。彼时我刚好结束了我在深圳的三个月打工生涯,受不了深圳那家湖南人开的商场餐餐辣椒的伙食待遇,辞职回家并失业在家里。闲时无事的时候我就拿着一枝蘸水笔,在一楼半楼这里胡乱地写着一些摆明了要寄去报社骚扰编辑的东西。就在一楼半这里,我听到了我老爸又在以一种屈膝的语气在恭维着徐家:“百货的生意做得怎么样了?听说又开了二家分店……”自我小的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很是憎恶我的老爸,总是觉得是他使得我在我的那群伙伴当中抬不起头来,因为他在对待他的那些房东的时候,总是一直都在使用着一种类似于唯唯诺诺的语气,然而在今时今日听起来,却又觉得老爸是多么地不容易,毕竟这些年来的生活,也的确是很不容易地才一路走了过来的。 “阿鹏怎么样了?……读了四年的本科就要毕业了?……哈,你们毕竟也是成功人仕呀!……”老爸还在打电话,声音却从楼下一直地传到了我的耳中。 从前的徐家儿子与我极其要好,我们都是居住于同一幢楼,那个时候我家住在604室,还没有安装上信箱,于是我投稿给报刊时所留下的回邮地址都是徐家的那个107室的信箱。少年时代,我是这一带的孩子们的头头,经常带领着一大群的孩子们一起踢足球以及到处玩耍,记得当年的徐家孩子除了曾经和我们一起去河边游泳及踢足球之外,我们还曾经一起收集过许多卡通漫画的镭射卡片以及漫画书,也一起画过许多幅卡通漫画的单幅作品。至今我也仍能记得当年的徐家家教甚严,每次踢球的时候他常常是太阳未及落山便匆匆地往家里赶,课余的时候可供他游戏的时间也是不多的。后来徐家全家都搬迁去了广州做生意,大家也就不再有见面的机会了,由于我家的“房地产中介服务部”代理了他家的房产租赁,所以我也偶尔能够从老爸的口中得获到徐家孩子的一点半滴的消息,知道他读了大学并且还是本科的,大概过不了多久就要毕业了…… 上次我在家中的时候,曾经有几次带了徐家107室的锁匙,领一些房客到107室去看房子。第一次步入徐家旧居的时候,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那种感觉时至今日我仍是记得的:就像是那一段被尘封了已久的少年记忆,陡地被人从暗房中打开出来,往事便也就一幕幕地曝光于眼前了。十几年前与徐家孩子交好,却是不常到他家中去,那时的徐家极其富裕,寻常朋友徐家孩子是不会带到他家中做客的。还记得有一年我对《三国演义》的连环画当中的马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又获悉徐家的书橱上有一整本《三国演义》连环画的合订本,于是便找了徐家孩子借,却又被其婉拒了,徐家孩子那时婉拒的理由时至今日仍未能令我为之释怀,至今也是仍能记得他对我说:“好吧,等我回家与家里的人商量一番,看看能否出借给你看?”而自那时起,虽然我知道了徐家的藏书极为丰富,却也是明白他徐家的藏书是不予借人的。少年时的我极其嗜好读书,然而却没几本书可读,而徐家的孩子却有着许多的零用钱可供于买书读,所以那时的我亦也是极其地羡慕他的。 那日领了一些房客去107室看房子,从前与徐家的孩子交好之时,不常到他家做客,所以对他家的房子也是极其陌生的,一恍的光阴便是十几年,待到徐家人去楼空的时候,反倒而常常地到他徐家的房子中来,只不过彼时已人面桃花仍旧,故人却远在他乡了。徐家的旧居中至今仍留存了许多的藏书,是当年他家仓促搬迁时,所遗留下的,许多来租住房子的房客,因这些藏书占了徐家旧居的一间房间,而产生了诸多的挑剔,老爸亦也是打了电话与徐家联系,商榷了这一批旧书是否要当做废纸来出卖,以便房子更易于出租,却每每被徐家所阻止。据说徐家的意思是:这些书都是从前的孩子们所使用过的,舍不得将之贱卖。又言说那间书屋是一座“宝贵的精神粮库”来的,不忍心把这些旧书当作废纸给卖了。然而于今日的我而言,我的藏书自己一个人看,亦也是要花费上许多的时日的。走入了徐家的书房,看着书橱一琳琅满目的书籍,却也是生出了许多的感慨,心想着这些书籍当中,也不知哪一本是被人一翻再翻的?只可惜了当年热衷于读书的我,而今却再也提不起对书籍的半点兴趣。而租住于徐家故居的房客,来了又走了走了又来,总共也有十几批了,却又不是那些喜欢读书的人,徐家故居的书房书橱上的书,也逐渐地被蒙蔽上了许多的灰尘,竟也不知是否曾经被人翻动过,而即使是好几次的小偷光临,也不见得少了哪几本书。 徐家终于是下了决心,要将这套107室的故居给转让了,买方与卖方也终于是协商妥当了。届时的徐家或者是还要来人来签署合同书,然我却是对于徐家要卖房的决定毫无惊异之感,从前我们所居住的住宅区是揭阳这座城市里面最好的住宅区,十几年后的今天,已然成了这座城市的“贫民”们的居住地似的,原先的原居民们也纷纷地迁离此地,而带不走的房子,也就只有折价卖了。 傍晚时分回家时,经过了徐家故居的楼下,恍惚间想起了少年时,有一次与徐家孩子一起去踢足球,那一次徐家的孩子在当门将的时候,被我的一脚远射给射折了手腕,虽然那时的我们极力掩饰,却仍是纸包不住火,害徐家的孩子吊胳膊吊了好长一阵时,也少了许多课余可供游戏的时间。那一天也是傍晚时分,也是在徐家故居的楼下,我用脚踏车拉了徐家的小孩到了楼下,天昏昏暗的,我们俩个在楼下互道着再见,而此去的光阴里,大家便再也没有再见了。此刻徐家要卖了旧居,恐怕日后的相见出就再也了无讯期了,虽然熟悉的街道上仍是充满了回忆。 (原稿2004--11--22) (完稿20:562007-12-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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