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屈平词赋悬日月,楚王台榭空山丘。” 我想,李白在写下这句诗的时候,肯定会仰天而叹。这一叹,像是为自己又像是为千年前那个行吟江畔形容枯槁而又生性梗直的诗人,这里包含着多少无奈多少沉重多少寂寞多少景仰,唯有在诗的愤怒中,苍茫的岁月可以作证,沉默不语的大地可以作证:是的,诗人可以不幸,然而他的诗篇却可以使日月无色,大地为之动容!足矣! 读《诗经》三百,犹如漫步修葺整齐的百花园,而读《楚辞》诸篇,却似信步于山花烂漫的山旁湖畔,不见人工之气,唯有天作之合。 “离骚者,犹离忧也。”诗人既被流放,沉痛哀思之余,乃作《离骚》,以遣幽绪。信手拈来的,是那满山的江离、辟芷、秋兰、申椒与菌桂,香草配内在美好的品德,“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轻诵慢吟之中,使人意随草木,而此时草木皆着我之色我之情,字里行间,无不浸出一股沉痛无比哀思难以倾诉的惆怅。然而其文字却清新明丽,不见风声鹤唳,雷雨闪电之沉,号叫转徙之悲。悲则悲矣,犹如以亮色层染悲思,昭明月而显幽暗,无形写意,其情之沉痛其思之幽怨,反衬成巨大的落差,使人心转九肠,缱绻无计。写情如此,此诚前古人,后不见来者。 如果硬要说屈原之《离骚》诸篇开创浪漫主义诗歌的先河,不如说是楚文化与中原文化之间的隔阂。众所周知,楚地在春秋战国之际,向来为中原所轻,被称之为“荆蛮”之地,虽然在战国时期,楚国日渐强大,和中原的交流也日渐加强,例如当时的楚国贵族对当时的中原文化都已相当熟悉,但楚国文化的特点却是巫风盛行,楚人以歌舞娱神,使神话大量保存,而诗歌音乐迅速发展,使楚地民歌中充满了原始的宗教气氛。从《九歌》中,我们可以窥测一二。在《九歌》中,有整套的巫祝礼仪,完备的形式以及完整的人物系列,无不说明了楚文化深刻而有别于中原文化的特质,充满想象和对神的敬畏,纯朴而又真诚,传统而然,其浪漫出于自然,非为浪漫主义而作(以上仅为一家猛浪之言,读书不多之故)。但这并不妨碍《九歌》文意之美,《湘君》、《湘夫人》等想思之意,神与人同;《国殇》之“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慷慨激昂,使人长歌当哭,“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也许是楚人这种精神真实的写照。 《卜居》、《渔父》质朴清远,虽比类万方,却有若中原之文。 屈原的影响是深远的,不仅关乎气节,亦关乎其灿烂的文章。刘勰在《文心雕龙》里说得好:“《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若《离骚》者,可谓兼之。”“不有屈原,岂见离骚。惊才风逸,壮志烟高。”对此给予了极高的评价。而太史公如椽之笔写下了“屈平行正,以事怀王。瑾瑜比洁,日月争光。忠而见放,谗者益章。”不平之心溢于言表。 千载悠悠,而诗人已去,诗人流放九年,身当忧伤愤然之作,却如日光之普照,星汉之灿烂,后人在异彩缤纷的世界里,浪漫的大地里,如芽破土而长。 “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是不是杜甫的这句诗真的应了诗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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