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转过楼座间的拐弯口,我看见了盈在和一个男的话别。当时的楼座阴暗背影沉重地压在了我的身上,然后我躲进了另一个更昏暗的角落,静静地看着盈和那个男的说再见,静静地笑着。 盈是我的第一个相亲的对象,那次盈的爸爸同我的老爸提议说要两家结亲,老爸他答应了。盈的爸爸曾经在海南岛上当派出所的所长,后来又调回了这边,刚退休不久,和我老爸老妈是旧交,都是当年那批海南省“建设兵团”的成员。 相亲的那天晚上,我穿着一条长长的牛仔裤,裤角还挽得好高,脚上的那双袜子也没有换洗,被我老爸叱责了好一顿也不愿意去换掉。我和老爸到了盈的家里,在客厅里坐下,接受着盈的父母的审视,盈的母亲沏茶请客,沏的是正宗的海南省农场绿茶,可惜的是我离开海南岛已经足有十几年了,即使是最好的五指山绿茶恐怕也不能够改变我对铁观音的热爱,于是便给了盈的母亲一个冷场。至于盈的父亲,则是一直在使用着警察叔叔在捉小偷时的那种专注神情来看我,我急忙摸口袋,掏出了香烟扔了一枝给他,却不料这位从前的“警察叔叔”说他早已戒烟,这个不好的动作后来成了我老爸对我口诛笔伐的“罪状”,当然,没有借口向来是我的许多原则之一,后来的我吃了哑巴亏相信也许是和我的这许多种原则有着莫大的关系。就是那个样子十二万分槛尬地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好在我向来都是十分地有耐心地,因此便也就能够忍受着那些平时忍受不了的电视广告。将近告辞的时候,盈才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我和盈俩人匆匆地对望了一眼之后,双方相亲总算是暂告一段落了,我也知道了自己没戏唱了,原来我和盈是早已相识的。 那次的相亲使得我对这一种古老的谈对象方式感到了恐惧,生怕着自己有朝一日会在稀里糊涂之中,连女方的容貌都没能看清,就被自己的父母给当做羊糕糕给“出卖”了。隔日的盈的父母给我老爸打了电话,语气委婉却又十分坚决地判决了我的“死刑”,客套话中说是他家的盈还小,算命先生说今年还不适合谈亲戚,弦外之意就是说我的穿着打扮活像个二流子,像盈的父亲手下经常捉到的那些“不法份子”,并且还不动声色地提醒了我老爸,让我老爸去检查我的袜子是否经常换洗。真是有够莫明其妙的,只是不知道那位从前的“警察叔叔”在和那些犯罪分子做斗争的时候,是否也曾经去请教过那些所谓的“算命先生”们,算一算看看是到底那天“诸事不宜”? 当时的我正在厨房里面洗碗,听着了我老爸在接电话时的那种唯唯诺诺的语气,心知不妙,洗完碗之后想要夺门而去,为时已晚。老爸堵着大门,勒令了我站在阳台上,从我自学校毕业已来的种种不是,一五一十地抖落出来,感觉上就像是一个干草垛子着火了,然后终于“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末了还要我去重新买套整洁的衣服,准备下一次的相亲,虽然我老爸他并没有从口袋里掏出让我去换一套行头的钞票,但“指标”好歹算是下达了。我站在阳台上自己一个人抽闷烟,我对老爸说:“是他们家先提出相亲的要求的是不是?结果反倒而是我上了人家的门去供人家做观赏性动物给参观了,还没有一句好听的评语,而人家的闺女却摆足了十二分的谱的是不是?也不肯出来和我们相见,还给了我们家冷场,分明是看不起人。”于是我就趁着我老爸发呆的那阵子,闪过了他,直奔网吧而去。我开始对那天晚上我的“杰作”感到十分满意:我拔通了好友的手机号码,然后借口有急事地结束了那天晚上的难堪场面。 其实我的心里根本就不愿意去相亲,之所以在女方的家里没有争取表现本来就是要的这个“死刑”的“判决”,我的一个朋友在听说了我的故事之后,做出了一脸的悲痛状,他告诉我说:“换了是我的话,我就争取一个死缓的判决。”然后我就很是使劲地冷笑着,且一面在心里对人极不文明着,我说:“你是认为等死好过于给你一个痛快吗?” 在走出楼梯的阴影时,我突然地收住了脚跟,那时我的眼疾复发尚未来得及痊愈,所以看东西的时候我习惯于侧着头来看,那么老眼昏花地让我在楼梯旁看见了一个仿佛十分熟悉的身影,定下神之后我快步地冲出了楼梯口,结果发觉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摇了摇头,重新步入了楼座间的阴暗时,我照例地点燃了一枝香烟,然后在黑暗的空间之中冷冷地,静静地笑了起来。 在离开深圳去广州与好友合伙生意的时候,我在松岗的一个公用电话亭拔了一个女孩子的电话号码,我问她说:是否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她却在电话里头的那端莫明其妙地一直地笑着,直笑得我当时真想从电话筒中扯她出来揍她一顿,然后我就挂了电话。离开了深圳去了广州,并且在与人合伙生意的半年中,意料之中地蚀了老底回到了揭阳。那次生意的搞砸使得我背负上了一大笔的债务,虽然这意味着我从此将会成为一个被许多人都在掂记着的人,但是在那之后的三年里,我一直都在打工偿还债务,由于没有将打工赚来的钱如数“上缴”给我的父母,成了父母每次数落我的不是的最大“资本”,并且这也是我和我的父母之间的“冷战”不断升级的导火索。 回家后,我的父母安排了好几次的相亲,以期能够达到将我给一脚踢开以免日后受到我的牵连的目的。每次我都答应到女方的家庭去了,不可否认,我还是有着许多的好奇心的,但是每次我都十分高明巧妙地让那些急于将女儿嫁出的“某某叔叔阿姨”们对我产生了诸多的挑剔,更坦白一点来说的话就是:每次我站在镜子面前,都会对着自己感慨万端着,天啊,假如我是今晚要相亲的那个女孩子,我也不会看上我自己的!这种卓有成效的战术被我运用得十分地炉火纯青,当然,这样子没有实际效率的相亲活动,也终于地使得我的父母对我感到了失望,在抛下了一句“朽木不可雕”的话语之后,终于也停止了这种无聊的相亲活动。 姐给我打来了电话,告诉我说她已经订亲了,并且不日将要完婚的时候,还在一个劲地取笑着我“为什么还不死心?”我当时还在东莞的一家商场里上一般班,昏天暗日地致力于偿还当年的债务。那么突然地感到了双眼被蒙上了一层黑布。有好心的同事扶住了我,告诉我说我的脸色很难看,问我昨天晚上有没有去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我笑了,感到笑声里面好像什么都没有,空洞得连自己也分不清是喜抑或是忧。我告诉了我的同事,之所以我的脸色很难看那是因为我看见了她的脸,我的同事问我,犯得着因为看见她的脸就给她下脸色看吗?我就说不是的,而是因为看见了她的脸和半夜去偷鸡摸狗的下场是一样的。同事问我怎么个一样法?我说:会被狗咬的!结果被同事纠集了商场里其他的一群男女员工,给追杀了半个商场。 晚上的时候打了电话给另一位好友去证实,好友在电话里头再次证实了她的订亲,好友说:“再就告诉了你,不要打她的主意,你知道吗?她家很有钱的……”轻轻地合上我的那只从二手市场上买回来的摩托罗拉V8088手机,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下沉,一直地沉坠下去,没有尽头地下沉,就像是《西游记》中的通天河,即使是鹅毛也不可能会浮出水面,心底只有荒凉的感觉,像一片空旷荒凉的平原,除了狼群在远远的地方沉沉地怒吼着之外,还有一座无人的教堂,只是没有人。我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面,对着镜子当中的自己静静地笑着,笑着,看见了自己生平最为完美的笑容,脆弱而暧昧,带着一点点易碎的天真。 几天后,姐和好友都给我发了短信息,说她已经结婚了。好友还在手机里头很是放肆地笑着,他说:“早就告诉了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有钱人的子女就是不一样,怎么会有可能看上我们这些穷人的子女呢?”我仍然是静静地笑着,平静淡远还略带天真地笑着,我说:“不是说天鹅总是会被最勇敢的那只癞蛤蟆给吃了吗?”好友却哈哈大笑地说:“要么是你听错了,要么就是你还不够勇敢……” 所有的一切终于成为过眼云烟,许多的故事也终于落下帷幕,太多的白天与黑夜在指缝中随着香烟的烟雾而去,剩下的也只是那些早已寻不回的香烟灰烬。 在东莞工作了将近一年,终于辞职回家。回想起当初决定要到东莞这边来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地坚决没有余地,所不同的只是那个时候是从一些捕风捉影的话中得知了她也在东莞这边,而现今却只是证据确凿地证实了《西游记》当中的通天河的确是不会浮起半根羽毛,甚至连涟漪都不可能会有。 走出楼座间的阴影,阳光仍是耀得人睁不开眼睛,远远地听见盈在接听手机,盈说:“你要过来的话,今晚就过来吧。” 我没有回头,仍然是静静地笑着。 我想我已经是习惯了静静地笑着了。 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 无论是欢喜还是悲伤。 原稿2004-6-28 修订稿2004-11-19 完稿2007-12-28 11: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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