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自古以来,斯文一脉总是以美丽的景物为依托而流传,而景物也只有依赖于美妙的诗文才延续,即所谓的“诗因景生,景以诗传”。滕王阁如果没有王勃的《滕王阁序》也就不成为滕王阁,岳阳楼如果没有范仲淹的《岳阳楼记》,也就不成为岳阳楼。诚然,黄鹤楼如果没有“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的千古绝唱,再加上李白“眼前有景道不得,崔皓题诗在上头”的推动,就不可能有今天的名声籍甚。所以,一个地域或景物,其所沉淀的文化底蕴,总与文人墨客的传唱颂吟有关,与名人雅士的风流遗韵有关。 位于江西赣州城内贺兰山顶的郁孤台亦然,该楼台屡经废兴,几毁几建,延续千年,郁然孤峙,只因当年稼轩先生的一阕《菩萨蛮。郁孤台》而声名鹊起,“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青山遮不住,毕竟江流去。江晚正愁予,山深闻鹧鸪。”短短的八句四十四字,即表达了家国破乱的痛楚,可谓句句摧心,字字血泪,令人不忍卒读。辛弃疾写这首词时,已是英雄暮年,由奔腾的清江之水,勾起四十多前金兵长驱直入江南、江西腹地,隆佑太后一行匆匆逃窜,大宋江山几乎灭亡的往事,自己虽身为江西提点刑,却无能为力,不禁悲从心来,一阵激越悲壮之音,直抵心性,不亏是“借山怨水”的不朽篇章。正如后世的赣州知州文天祥在《郁孤台》一诗中所言:风雨十年梦,江湖万里思。真可谓“如此大声镗鞳,未曾有也”(梁启超语)。除辛弃疾外,苏东坡、王阳明、汤显祖等人对郁孤台都有过吟唱,毕竟一己之愤,与举国之悲无法比拟,”这就是辛之《郁孤台》广为流传的原因了。 郁孤台建在贺兰山上,其实不过一小山丘,既名为贺兰,我想大概与收复失地,夺回中原有关,隐含岳飞的“踏破贺兰山缺”。无独有偶,在赣州一古宅,还读到“一榻明月思故国,满堂清风非旧时”的对联,反清复明之志跃然纸上,可见,赣州城爱国之气凛冽千秋,我们依然感受到辛词千年之后的奔雷之势。也难怪郭沫若先生写下“郁孤台下三江水,人民血汗非清泪。遍地尽杉松,泱泱绿化风。/十年树木计,前景在眉睫。决战胜天公,江流不再红”的词句了。照我说,赣州作为中国革命的红色之都,不如写成“郁孤台下红江水,中间多少烈士血。西北望延安,飞跃万重山。”是再恰当不过了,不同的时代,应赋予郁孤台不同的精神内涵。 其实郁孤台并不高,不过三层十七米,加上贺兰山,海拔也只有一百三十一米,但也是赣州城的制高点了,临江而立,古城墙自台下逶迤而过,颇为壮阔。登临郁孤台,最容易引起共鸣的不是由章贡两水汇集而成的赣江之浩淼,而是楼前悬挂的一副对联,“郁结古今事,悬挂天地心”。古往今来的一切郁结在一心,独自承受,无人分担,这是一种怎样的境界呢?在对联之前,我不由地想起陈子昂《登幽州台歌》中的两句诗:“念天地之幽幽,独怆而涕下”。一千年前,当辛弃疾登上郁孤台上,是不是也一样想到了这两句? 2008年1月12日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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