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寂寞深秋
1
李若水和妻子如冰之间的感情好像出了问题。
不管承不承认，李若水的心中始终有一层难以撕开的迷雾。这一陈子，李若水在这层浓密而厚重的雾里，逡巡穿梭，想要找回来路寻觅出口，可是仿佛总是有如魇梦，恍恍忽忽地捆缚着身心，使自己难以挣脱。
结婚多少年了？
有时李若水躺在床上会问自己这么一个在许多人看来十分可笑又幼稚的问题，但是李若水就是忍不住。望着窗外黑呼呼的夜听着寂静的近乎落寞的夜，李若水总是失眠在这种无可自拔的自我疑问的泥团中。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也是非常肯定的，然而在答案之外呢？这是一个非常沉重而又让自己倍加敏感的问题，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像一条不知疲倦的鱼，在心里游来游去。
唉！算了吧！在没有结果的时候，李若水会在心里发出一种几近呓语的轻微叹息。
2
李若水骑着单车，随着川流不息的人流，快速往家里赶。
“李若水，李若水！”
李若水仿佛听到有人似乎在叫他，滑行了一段，确定不会发生交通事故后，把车沿路边停了下来，用脚支着车子，扭头顺着刚才的来声，向后张望。
“喂，你小子，耳朵夹在裤裆里了，叫那么大的声！”
李若水被突如其来，在身边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这是……？”
“你这是，呵呵！”孙甫正笑嘻嘻地，把一脸傻兮兮的李若水搞的越加尴尬。
李若水有些局促不安。
“来我给你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你的新嫂子朵朵，宝贝，过来见见老弟。”
李若水马上点了点头，又冲孙甫正道：“你小子好造化啊，一朵鲜花又被插在牛粪上了！”
“我这堆牛粪肥啊，有营养，这不都娇艳着呢，花也如人常吃一种口味，神仙也会营养不良的，呵呵！你说是不是，赶明也好上一口。”
“嘿嘿，没个正形，想拖我下水，家有娇妻呢！”
“家有娇妻，呵呵，你还真的天真，不信你回家我那小弟妹保管不在家，算了吧，不说了，明个见！”
3
李若水气喘吁吁一口气跑上六楼自家门口，喘息了片刻，从腰间取下钥匙，捅进锁孔的一刹那，心仿佛就要凝滞。门开了，李若水的心轻松地放下了，妈的，孙甫正算你说对了。李若水嘲笑着在心里看了看自己，那样子好像很猥琐。
这能代表什么？
李若水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门没关。关门的时候，李若水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楼道里没有声音，就连感应灯都没有亮，对门的邻居，更是悄无声息。
妈的，自己偷东西了。没有。
不是我李若水，那么，是谁呢？
那条深居渊底石穴的游鱼又爬出了来，屋里静悄悄的，李若水几乎可以听到鱼游弋时与水磨擦发出的声响。鱼游的很欢快，倏忽来倏忽去，李若水听得痴了。
李若水轻轻地坐下，生怕弄出一丝声响，惊吓到那条欢快的鱼。
这样的坐姿最好，能够持久地聆听。
黑暗在无声地扩大，迫使李若水躺倒在沙发上。游鱼的声音渐渐变小了，这使李若水有些不满。
奇怪？
怎么房顶不见了，莫不是在做梦吧。李若水刚要掐人中，“滴滴”，声音在黑暗中，显得突兀耐人寻味，同时也阻止李若水贴近头皮的手。
李若水寻觅来声。手机，该死的玩意儿。
“今天晚上不回去吃饭了，我有事。”如果是一层纸，李若水将毫不犹豫地还以颜色，把它撕开，仔细研究里面还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撂下手机，李若水马上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不是自己习惯的作风。
4
如冰回来时，李若水睡着了，是老婆把他从厚重的梦里摇醒的。
“你今天这是怎么啦！睡得这么早？莫不是生病了？”如冰伸手摸了摸李若水的额头，李若水默不作声，故意把头绷的有如一块黑呼呼的石头。老婆的手变得有些迟疑。这样最好，李若水在心里想，黑暗隐去了什么，人心。
“咋又不高兴了！”如冰气息如兰，肯定是贴着自己的肩膀，李若水幽幽地想。李若水翻身背对着自己的老婆，并为自己差一点消溶的块磊，感到羞愧。
“你这是咋啦！？”
李若水思量着夜的样子，为自己暗暗高兴。
“你这男人，怎么这么小心眼，不就去吃顿饭吗！有必要兴师问罪，再说我也没有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如冰恼了，背对背径自睡去。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李若水脑子很乱，跟掉进夜里的飘絮，随风而飞，找不到自己。李若水一动不动，心事集中的有如那些发现老鼠的猫，神情亢奋，随时准备侍机而扑。
是谁的声音？李若水用心寻思着。这声音细腻而又柔软，曾经那么熟悉那么亲切，今天是怎么啦，飘飘渺渺，显得遥远而又陌生。
失眠了，又要失眠了。李若水在心里悲愤地喊。
5
天阴沉沉的。
李若水拖着疲惫的身子把车子扎在单位的车棚里，有些恍惚。
“早啊，小李！”
“早啊，小李！”
“啊，啊，早！”
关上办公室的门，李若水心里愤愤不平，妈的，神气个啥！我脸上有花吗？这些人脸上似乎都挂着一种不怀好意的笑。什么样的笑？讪笑？微笑？可笑？讥笑？嘲笑？……。难到我真有这么可笑吗？或许不是笑我的呢。这个念头一出现在脑海里，李若水马上就把它摁灭了。
李若水默默地点上一根烟，脑海里寻思着刚才的问题与飘荡在办公桌前的烟雾有什么像似之处。袅袅的烟丝有秘密吗？李若水被自己突如其来的疑问吓了一大跳，怎么可能呢？白痴！李若水暗骂了自己一句。要不然就是你有？一个声音忽然从幽暗的角落飘来。
我有什么？李若水怆惶四顾，高声为自己辩护。李若水为自己这种急于辩护又好像小心翼翼掩藏什么的行为相当恼怒，使劲摁灭烟，把头埋于两手之间，近乎疯狂地圆睁眼，瞪着桌子上的台历，仿佛要看穿台历上记录着的日子如何从眼前流淌不息的。
6
李若水不想回家，家里的味道使他感到莫名的恐慌，莫名的哀伤。留在办公室里？一屋子的烟雾，就好像千万个大大的问号，看上去面目可憎，而且又要挑起好事者莫明其妙的兴奋。
那么就那儿也不去，就像自己是一滴泪水，一根洁白的羽毛，流浪在平坦的大街上，和着风和着雨，到哪儿是哪儿吧。李若水为自己恍恍惚惚的灵犀感到一丝莫名的兴奋，看来自已不是在梦里，梦里的自己没有这么清晰。
街上下着小雨。
李若水沿着幽幽的河岸，像一只黑色的无翅蝙蝠，在夜色里轻轻飞翔。
雨声淅沥，打在路边的花木上，像是无边的低语，李若水有一刻似乎听到了，可是这有什么呢？它们并不是在和我说话。我只在乎这河里的灯光，潋潋滟滟的，折皱着细雨细小而温润的酒窝，还有那些看上去很美的颜色，冷冷的幽艳着清凉的水，随着风无声无息地起伏不定着，多美啊！李若水在心里沉思。
说不定还有鱼呢！和我心里的那条一样，欢快地在水里，吐着袅袅娜娜的小泡泡。
7
家在哪里？当李若水睁开灌满铅般的眼皮时，眉毛似乎有气无力地地抖动了一下，李若水感觉到了，心里有些痛。
老婆如冰脸上泪痕未干，李若水虽然有些昏沉，这点他依然感受到了。
李若水张了张嘴。
“你想干什么？想喝水？还是想说话？”如冰，那个如冰在问，李若水看着眼前这个似是而非的如冰，满腹狐疑。
我当然是想说话。我有好多的话要说，比方说我这是在哪儿？你脸上为何有泪？我这是怎么啦？我干了些什么？你想知道些什么？李若水在心里反复盘算着，思忖这些话要不要说，还是让眼前的这个人来说。
“唉，你昨天晚上喝醉了，躺在河滩上，要不是有人路过，我不知道……呜呜。”
她居然哭了，李若水心里一陈轻松，同时感到有些好笑。
这哭声代表什么？能代表什么？李若水转动着有些呆滞的眼珠子，对着秋风卷动的窗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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