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 他手中的公文包让他觉得沉重的透不过气来,里面的文件关系着他以后的人生,母亲等着它看病,妻子等着它买漂亮衣服,弟弟等着它结婚,小女儿等着它买玩具…… 他点了一支烟,浓浓的烟雾缭绕在眼前,他吐了一口气,觉得好多了。不自觉的将公文包握的更紧了些。 只要将这个客户留下,其他的都没问题了。他想。终于等到这一天,他快要出人头地了,然后离开这里。 强烈的不适应感,让他瞬间回神,他摇了摇头,怎么这么不小心。再站直的时候突然发现手中空空荡荡。 “东西呢?”他愣了一下,发现刚才撞倒他的人手中有他再熟悉不过的公文包,慌忙朝着他追过去:“你还我,把东西还给我……”他尖叫道:“快,抓住他,你们快帮我抓住他……”他的语气中有强烈的哀求味道。 一瞬间,无数的画面更迭,不行,他不能把到手的幸福放走,他拼命的追,拼命的追。 十二月的风让他觉得寒冷刺骨,四肢有点僵了。他喘着粗气,追了良久,肺部强烈的疼痛以及心脏呼吸不顺畅使得他慢了下来。 “求求你们帮我抓住他……”他带着哭腔,却依然没有人帮忙。一抹绝望闪过瞳孔。 要是有人帮忙才叫怪。我冷笑。 (二) “你给我站住,把东西还我!”他尖声喊道。 我也停了下来,不太高兴的说道:“不就是个公文包吗?你至于吗?”我还从来没见过么样要钱不要命的人,穷追不舍的随我跑了好几条街。这里面又不可能有五百万!我掂了掂手中的公文包,似乎没多少重量。 今天刮的是北风,本来就不太愿意出来活动,还碰到个这么样的主,我的心里老大不高兴。又没有伤着他,他干嘛那么较真,我只想赶紧弄些钱交差而已,睡眠有些不足。 “你快还我。”他咆哮道。 这样要钱不要命的人我还是第一次碰上,今天还真有够倒霉的,我想。 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四十岁光景,眼睛周围布满皱纹,看起来真沧桑啊。真看不出这么个人体力这么好。下次找人下手千万不能只看年龄,我想。是一个被生活折磨过的坚强的人该有的样子。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为难我呢。 我叹了一口气,只想早点收工。干我们这行的,只要出手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套一句话就叫人在江湖。 “要不,我拿走一些,剩下的还你。”我说道。 说真的,我有点同情他,但是我又不能空手而归,再说天这么冷,我又消耗了大半体力,想重新找顾主可不那么容易。 “不行!” 他的强硬态度让我感觉十分不满。他难道不明白,我是在妥协吗?真是不知好歹。 周围的人多了起来,我扫了一眼四周,发现不知不觉身在桥边。很好。有一个注意从心底滋生。 “你再不还我我就报警了。” 报警?我心里一惊,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字眼了!有一种宛若隔世的感觉。 既然这样,就别怪我了吧,我叹息道。大不了一拍两散。 “你要是敢报警,我就将东西从这里仍下去。”我说道。 他掏出手机的右手颤了一下,手机摔在了地上。 (三) “你们,你们帮帮忙,帮帮忙啊!”不知是因为风吹的太冷还是跑了太久,他的脸色惨白。依然没有人作出回应。 我叹息,要是这个时候有个人出来的话,就算我倒霉,还给他算了,现在这样,实在没办法还啊,要不然以后怎么混啊! 有一刻,我希望我只是围观的人当中的一个。那样的话…… 我突然很鄙视自己,强盗怎么会有把抢来的东西还回去的想法,真是强盗中的败类。 我看向四周,围观的人还真不少,觉得自己像是杂技团的,等着让他们看剧情怎么好看怎么演。 僵持了十分钟,我不想干了。他妈的,到底有没有人把我同情一下啊!我想到了舒服的被子,要不是这家伙,我早就在床上舒服的睡上一觉,做了几十个好梦了。 再看他的时候,觉得他的脸色越加惨白,要是现在甩下东西,就叫落荒而逃。 我对自己说,即使什么都没有,也要潇洒的走。我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其实已经开始妥协了。 不知怎么的,也许是美美睡一觉的想法太过强烈,也许是天冷的太厉害,我的手僵僵的,恍惚间似有什么东西滑落。回过神才发现,手中的公文包已经做直线运动向着桥下冰冷的河水去了。 我有一刻的错愕。就当是天在帮我吧,再看我的顾主,眼神里有一股绝望涌现出来。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我真的等的太久了。 没有人知道我的离开是否足够潇洒。 我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有人跳水了。” 我想,他大概是能够找到他要的公文包的吧,可我永远不会知道,那里面装着什么。就好像没有人会知道,我其实有那么点失落。 我打了个寒颤,双手揉搓着,想让自己觉得温暖些,风还是吹的生疼,冰冷的河水在我脑海里和温暖的床形成强烈的对比。冷冷的眼神提醒着我,也许那些快要冻结的河水更加温暖些。 我的口头禅是:我是强盗我怕谁。然而我想,我是害怕那些不怕我的人的。 天空雾蒙蒙的,我看向远方,心里念叨着:“希望下一个顾主,不要那么固执的好。” (四) 母亲的呻吟,妻子的失望,弟弟的伤心,小女儿的哀求…… 无数的画面堆叠在一起,交叉着,他的胸口疼痛的厉害。绝地焉能重生?终于能够逃离这方让他绝望的土壤,终于…… “河水又淹不死人。”耳边的风,不停的吹,不停的吹。 “就是啊!至于吗?”有人喊道。 “不就是一个公文包吗?”有人叹息。 “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多大的人了啊!” …… 他知道,没有人会去救他,他也不需要谁的救赎。任由着自己在冰冷的河水中慢慢下沉…… “好像冻死了?”依稀有声音飘进他的耳朵…… “叫120吧!” “这么冷,跑下去送死的,真是……” …… 一切于他来讲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发出的声音,那些冷淡的,没有一丝情感感的麻木字眼,离他越来越远。 那么多人在等着他,在等着他…… 这样的生命,他还舍不得终结。他有太多的牵挂,他不要就这样…… 慢慢他不再挣扎,任由大片的河水吞噬他的记忆,也许河水以下,有他要找的东西……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母亲疼痛的呻吟,妻子失望的神情,弟弟伤心的表情,以及小女儿用婉转的声音不停的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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