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轰”的一声巨响,随着一股热气腾空而起,在孩子们捂着耳朵带着夸张的尖叫声中,雪白的爆米花在早已备好的麻袋里炸开,一股浓郁的香味随之四处飘散。 爆米飘香的日子一到,年关就将来了。年关固然是大人们的喜庆日子,但更是孩子们的狂欢节,喜气在每一个人的眼角眉稍荡漾。而爆米花机器的隆隆炸响,犹如给即将到来的春节擂响了欢庆的战鼓。 爆米的师傅选择在好客的主人家里驻扎下来,将爆米的机器和一干物事逐一摆开:一个用来鼓风生火的手拉风箱,一两个油腻得有点脏的麻布袋,在地上搭几块土砖,砌成一个简单的柴火灶,再将一个肚腹状如两、三个月大的小猪样的黑乎乎的爆米机取出来,支在灶上面,一个爆米花的“生产基地”就算建成了。 爆米的主人将自带的柴火塞进灶堂,将半升米从“铁猪”入口灌进,密封。封口处有一个钟表,是用来计算时间和测算压力的。爆米师傅拉起风箱,火苗呼啦啦地窜起老高,舔着黑乎乎的“铁猪”。“铁猪”不停地转动,翻炒里面的大米。过了六、七分钟的样子,根据压力计上的数字显示,爆米熟了。师傅将铁猪的开口对准早已备好的麻袋口,用一根铁棍支在开关处,用力一扳,“轰”地一声巨响,一股气浪带着白气和香味在麻袋中爆响。稍等一会,打开麻袋,白花花的爆米就装进了带来的大笸箩里。一大帮小孩在一片欢呼雀跃声中围拢又散开,四处钻着,追着,捡着爆散在麻袋四周的零星爆米,一边捡一边忙不迭地往嘴里塞,全然不顾烫和脏,弄得满嘴满脸道道黑迹,犹如戏台上的三花脸。 爆米装回家后,有多种吃法。零星地抓来装在衣袋里吃是小孩们的专利,大人们更多的是用做午餐。那时的农村并没有多少吃中饭的概念,大多塞一两个红薯什么的敷衍一下了事。有了爆米,丰盛的午餐也就有了着落。抓一、两把爆米放在菜碗里,配齐油、盐、酱、葱花、红辣椒粉等佐料,用开水慢慢淋下,待爆米全部浸泡后,再用汤匙搅拌几下,一碗色香味俱全的大餐就出来了。又烫,又辣,又香,一碗下去,吃得人大汗淋漓,手脚热乎乎的,真可与城里的麻辣汤粉媲美。 爆米花的另一大用处是做“年糕”。其做法有点像建筑工地浇注水泥预制板:将爆米花和红薯芽熬成的红薯糖搅和在一起,揉捏成团,再摊满在木箱板作成的模具里,然后用另一块木板压上去,摆上重物,压平。几个小时后将模板取掉,用刀将之切成所需要大小的方块,年糕就做成了。这样的年糕吃起来甜、脆、松、软、香,入口还有嚼头。做好的年糕一般存放在石灰坛子里,用以防潮,待到过年时拿出来摆放在碟子里招待贵客。 爆米飘香的时代是一个令人回味无穷的时代。物质的匮乏反而显示出了那年那月里许多东西和情素的珍贵。如今的乡村里很少再有这样炒爆米花的机器和氛围了,再也难以闻到那种令人心醉的爆米花香。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先进的机器:只要把米从高高的漏斗里倒入,机器的尾部就会有绵延不断的米花吐出来,一长串一长串的,有的如同香肠,有的状如瓦片,有的形似蚕丝。至于吃的味道,却差了很多。 每到此时,陈年岁月里的那一声轰然巨响,就会在耳际突地炸开,而那白气腾腾的麻袋中飘出的浓郁的爆米花香,会在记忆中久久游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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