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人世间有一种真爱,凝聚着动人魂魄的力量;这种爱只垂青勇敢者,与这个人的性别年龄无关,是决计不会光临懦夫的。
| | 我们不曾见过,陆先生,初次见面,认识你我很荣幸。 那样的笑容,好熟练,这个刚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叫做唐悦的女子,好虚假。 她哪里是这样柔顺可人的女子,倒不如她的那份坚毅来的真实一些。不过十年的时间,她已经出落这样美了,却再也看不见曾经窘迫生活留下的蛛丝马迹。我从她淡淡装饰的眼眉中看不出一丝端倪,却突然强烈的怀念起小满来。那个穿着宽大布衫,笑容清澈的小满。 四 我开始常常见到那个叫做唐悦的女子,在医院里的走廊里,园林间,或者在之后的聚会上,看她面带矜持笑容,身着一看便知价格不菲的锦衣华服,安静立于李医师旁,望着李医生的眼眸中,竟然也是深情款款的模样。 苏烟起初对我感叹,陆安,那个女人,真是美得很。 后来见我每每遇见小满都会迟疑几秒,苏烟便会忍不住小声嘀咕,美则美已,只是不知道安的什么心,不过装得可真像甜蜜恩爱的样子,李医师至少也年长她十多二十岁吧,叫叔叔都可以了吧,只怕是日夜算着李医生银行里的数字,也真不怕乱了辈分。 我不怪苏烟言辞刻薄,我知她的妒嫉源于她对我的爱情。 其实或许,我也有跟她相同看法,所以每当李医生于人前提起唐悦,说她如何细致体贴,温柔可人,我都悄不作声地安静离开。 无数次,她挽着李医师的臂腕同我迎面相遇,总是落落大方地点头致意,招呼一声“陆医师,你好”,随即目不斜视地离开,留我站在原地,辨不清十年前坐在仓库门前的那个女孩,究竟是真实还是只是我的幻想?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小满变了,真的变了,她真的变成那个叫做唐悦的陌生人了。 终于,又一次的聚会上,苏烟在医院值夜班,我独自前往,细雨淋淋的凌晨时分,诺大的观景阳台上,只剩我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发呆,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唤我名字。 陆安。 如当年那句“我记得你”。一样淡定,却有力。心跳都停止。 回头时我看到她,她穿黑色露肩上衣,挎一条白色长流苏披肩,雍容雅致。 唐——悦。我笑着叫她,一字一顿。 她也不尴尬,笑着应声,然后扬起眼睛看我,陆安,这些年过得好吗? 原来你还记得我,我揶揄她,还以为你去了美国念书,就从此失忆了呢。 我把美国两个字念得很重,因为我断定凭她的条件和文化水平,兴许可以混得进上流社交圈,却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去到美国念书的,没想到她却依然微笑着,竟然用非常流利的英文回答我:还好,美国是个非常开化的国家,我很喜欢,不过无论如何,还是想要回到中国来,毕竟这里才是自己的家。 她的口语非常地道,措辞严谨准确,我微微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真是因为中国是你的家吗,我问她,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因为别的什么?她重复一次我的话然后笑出声来,陆安,难道你也和他们一样吗?认定我是为了李医师的钱才会跟他在一起? 难道不是吗,你能确定地告诉我,你是真的爱上年过四十的李医师,还是觉得这栋350多平米的,带花园游泳池的单栋别墅,要比十年前的那间小仓库要温暖太多了? 我看定她的眼睛,很用力的,而她平静地回望我,丝毫也不慌乱。 良久以后,她像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爱他,她说。 声音细弱但坚定,却惊雷一般,我霎时目瞪口呆。 当然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是陆安,请你帮我对他隐瞒,我所经历过的那段生活。 为什么?那段生活,让你耻辱吗? 不,请允许我有所保留,只是,请一定对他隐瞒。 说完她折身走回客厅里,不留给我拒绝的权利。 望着她的背影,听着耳畔簌簌的雨声,我忽然心酸起来。 五 年底,数年不遇的寒流来袭,人人都厚重冬衣加身,躲在暖气房里不想出门,李医师更带了唐悦去夏威夷避冬。 苏烟坐在我的膝上娇嗔,我也想去夏威夷。 我望着窗上的冰凌,没有回答。 一直到2006年春节前夕,李医师和唐悦才翩翩回到国内,才抵首都机场就打电话前来邀约,说是周末聚会,并且会宣布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到了周末,苏烟与我同往,平日间古色古香的会所被布置得非常华美,是西派的那中华美,餐桌铺上镶有蕾丝花边的白色台布,大理石茶几上摆放着大朵的百合,香气凛冽扑鼻。 是在晚餐过后,李医师示意大家围拢在一起,然后略略羞赧地牵起唐悦的左手,展示给我们一枚戒指,上面的钻石光彩四溢,像一颗星。 身侧,苏烟重重吸一口气,陆安,你看,好大粒的钻石。 这次美国之行最大的收获,李医师说,就是悦悦,她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婚礼会在下个月9号举行,在这里我想说的是,我们的年龄是有很大的差距,可是我和悦悦之间的感情却是真的,她是我有生之年得到的最后一件珍宝,纯洁,美好,善良,我希望能够亲自照顾她,爱护她,当然,也更希望得到大家的祝福…… 话音还没落下,就有人开始带头鼓掌,掌声中间杂着低低的耳语。 苏烟在我身边摇着我的手不置信地自言自语,怎么可能?她那么漂亮的女人,大把的机会,怎么可能真地爱上一个比自己年长那么多的男人?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也在好奇怎么可能。 我一言不发,只是隔着无数双高举的手看见唐悦,她的手和李医师的手十指相扣,仿佛恩爱无间,可她怎么可能真地爱上他,正如苏烟所说,她那么漂亮的女人,怎么可能真地爱上一个比自己年长那么多的男人? 即使他再好再优秀,可他的年纪已经足够作她的叔叔。 而我忽然很想知道的是,这个叫做唐悦的女子,这些年,她经历了什么,为什么改了名字,而现在,又在打着什么算盘。 六 婚期很快临近,几乎每个人都在谈论这个婚姻背后的故事,大都是说唐悦不惜出卖色相只是为了贪图富贵,李医师则是一时糊涂,明明已经安安稳稳地到了知天命的岁数,却又着了妖冶青春的道道儿,当他们问到我的意见时,我不评论只笑着说,不关我们的事啊,何必多管? 苏烟问到我时,亦是如此作答。 苏烟皱眉,那你近日来魂不守舍,我时常见不着你,你去了哪里? 婚礼前一晚,我约唐悦见面。 唐悦在电话里稍稍犹疑,陆安,我今天很忙…… 你不会后悔来一趟,只是我究竟该叫你什么呢,小满,汤小满?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再说话。 半个小时之后,在市中心的茶楼里,她如约而至,略略凌乱的妆容,眉目间却坚定。 我点一杯碧螺春给她,唐悦,李医师是一手培养我的导师,更是个难得的好人,医术精湛,为人慷慨又宅心仁厚,你怎么忍心欺骗他?倒不如这杯碧螺春一样,清清透透的做个好女人? 唐悦握着茶杯不动声色,我怎么欺骗他了,陆安,为什么这么说? 你究竟要瞒到什么时候?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我注视她几秒,看她的脸颊慢慢变得绯红,这才从带来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叠资料轻掷到她面前,那么请你告诉我,你去美国真的是去念书?那么这个台湾男人是谁?这个叫做李朵的女人,又是谁?! 唐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你竟然调查我? 是的,我调查了你,汤小满,你去美国根本就不是为了念过书!你只是从19岁开始在一家婚姻介绍所做婚托,到了2001年,用“李朵”的名字嫁给一个台湾男人,跟他一起去了美国,却在2004年用尽一起手段跟她离婚,你甚至放弃了财产分割权——因为你在2003年末,遇见了在美国大学做学术交流的李医师!你知道他比你的前夫更有钱,所以你果断离婚,并且装作学院学生跟他接近,直到2005年才假装从学校毕业随他一起回到国内,汤小满,要怎样的苦心造诣,你才终于走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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