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水蓝没有离去,也没有再靠近我。我的冷漠,没有使她放弃。她不即不离,在我左右,出现在我的歌声里。 从她略带忧郁的眼神中,我看到一种可怕的执着。它会摧毁我,也会伤了她自己,伤到她毁灭。 我选择离开。逃离,是一种伤害的方式,我不忍。但我必须做。 我回到久别疏远的乡村,回到我出生的树下。我带着水。当我看到透明的水珠落在泥土里,瞬息消失不见的时候。第一次,我有了思念的感觉。它美好而疼痛。顷刻的温暖,支离破碎。我拼凑不起水的形态。我想着遥远的水,在很远的城市里,有一汪水,叫做蓝。我是泥土,我抓不住水。柔软清澈的水,滴在我怀里,会消失。那是死亡的征兆。水,不属于我。 远离城市的日子,是干枯的。即使坐在乡村的屋檐下,一个人的静,却无法阻挡心的逃窜。生来漂泊,一生就无法停止。我知道我会收拾行囊,再一次去城市流浪。我的归宿,不在泥土里,在很远的地方。 那里有爱,还有思念的伤。 在老家住了两个月。我把思念和伤痛打包,背着它,继续我的漂泊。孤独的时候,我会打开它,独自享受思念的伤。 我继续在城市里,过居无定所的生活,在各种酒吧里唱歌。歌声已成为我生命不可缺的部分。白天,我不再工作。我唱,从夜晚到凌晨,从西到东。在昏暗的光线里,我动情地唱。闭上眼的时候,我能看见黑夜里纯净的水,把我照亮。我知道,那是思念的光,在闪。 我没有再遇见水蓝。她成为我漂泊路上,一道温柔的伤。我唱不出心里的歌。她不在,我感觉我的歌,无人真正倾听。 直到一年以后,我再次看见一个水一样的女子,在迷离的光线中,独自静静坐着,听我唱歌。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命运。 水蓝,又一次偶然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她依然清澈,只是在这种透明里,我看到一种蓝色的忧郁。高贵的,宁静的忧伤,如水。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不辞而别。她说,她知道我会回来。一年多的时间,她几乎跑遍了城市里所有的酒吧。她在等待我的出现。她相信,我会出现在她的面前,就像第一次相遇的那个午后,没有任何征兆。 一晚上,她都坐在那里,听我唱歌。直到结束。她没有离开我的视线。 然后,她走过来。我看着她,没有说话。我说不出来。 酒吧门口,清冷的街上。我对她说再见。我看见她颤动的嘴唇,因为紧张而局促起来的呼吸。 就这样站着,彼此看着对方。平静而专注。 终于,我听见她说话。 请你,陪我看场电影,好吗。 突然,我有了流泪的欲望。 爱,难道只是对于一场电影的执著吗。 [水蓝]我把泪水饮尽 他还是拒绝我了。他拒绝了一场电影,他拒绝了开始。 是注定的吗。就如我和他的相遇,也是注定的吗。从他冰凉的眼中,我看到了绝望中的柔情。他不敢看我。他在逃避。 活了这么多年,我第一次感觉日子是痛的。思念中的疼痛,美好得让我难以忍受。 从别人的目光中,我发觉自己如此忧郁。我仿佛在一夜之间长大。我依然生活在水中,蓝色的梦,已离我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不眠的夜里,思念如麻。 离别的日子总要来临。毕业离校的时候,他没来向我告别。走的那天,我在远处看着。他背着自己的行囊,在校园里踌躇独行。他走过的地方,是我们曾经相遇的地方。许多次的偶然,恍若发生在眼前。我突然明白,那不是偶然,是注定的必然。 他站在那里眺望。他在等待一场偶然的相遇吗。我的眼睛湿了。潮湿的水中,我失去最后的勇气。等到泪水落尽,眼前已空无一人。 终于,在离别的时候,我找到感情的地点。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终于打听到他的消息。他白天工作,晚上在酒吧唱歌。 我找到他唱歌的酒吧。躲在他看不见的角落。 听他唱歌,是幸福而绝望的。一次,两次,很多次以后,我依然无法接近他漂泊的歌声。一个外表坚强,冷峻的男子,让我痛。我想给他温暖和平静。 别再漂泊了。我给你,安定的生活。我给他写了一张纸条。我想告诉他,我的痛,和他的漂泊有关。 他找到我。没有多余的话。他让我离开这个地方。他说,漂泊是他的命运。 我没有离开他,也不再靠近他。我依然去他唱歌的酒吧,跟着他的歌声漂泊。我远远的,在他视线里,感受他的气息。就像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彼此安静地,决定了一种相遇的距离。 生命有时候是浑浊的,只因没有方向。他说我的生命是清澈的。我清澈吗。很多夜晚,我在想。在他的歌声里,我明白了。我的清澈是因为有了一个方向,它纯洁而疼痛。这样的痛,美好得使我不忍舍弃。 常常,在他的歌声里突然流泪。没有人看见我有泪,来酒吧的人,都有着自我的纯粹。我相信我的表情是安静的,我知道有人在注视我,而我的样子,只专注吧台边唱歌的男子。 彼此间拥有的距离,是一种毁灭的力量,无法抗拒。 他还是离开了。没有声息的告别,留下一段捉摸不定的痕迹。空气中还残留着歌声的轨迹。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的消失,掏空了我的日常生活。我在现实的水中漂浮,周围已没有澄静。思念没有着落的时候,生活是空虚的。可怕的轻,把我一次次推向崩溃的边缘。 我无心工作,无心睡眠。我开始在夜晚出没,像没有孤魂的亡灵。我游走在城市的各个酒吧之间,买醉。其实我是清醒的。午夜的街头,我清晰地看见自己的思念,在流浪,向着一个方向。他的方向。一个忧郁的男子,用歌声注明了思念的方向。从此思念不会孤单,剩下我,在夜的街头,独自一人,孤单地走路。脸上有泪,无人看见。 我用一年的时间,把泪水饮尽。午夜的酒吧,已成了我生活的部分。 我常去那些有乐队和歌手的酒吧,仅仅为了寻找一丝思念的踪迹。 我再一次平静。只是这样一种平静里,已没有蓝色的梦。它是一种接近死亡的安谧。我已回不到很久以前的水里,生活的水,如酒的味道,有时浓烈,有时淡然。我把它们饮尽,涩涩的,有眼泪的滋味。 酒吧里,我还是选择角落的位置。就像很多次,坐在不起眼的地方,听他的歌声,抚摸我的伤感。远远地看他,在迷离的光线里,想象一种残忍或者美好。然后流几滴幸福的泪水,告诉自己,他唱着我俩的宿命。彼此注视,而无法进入对方。 我听很多人唱歌。学会在黑暗中,报以别人不能察觉的微笑。我想,他们中有他漂泊的影子,只是那些歌喉,没有他那种淳厚,沙哑,沉静的悲怆。 这样的醉生梦死中,我感觉死亡已经来临。然后,就像多年前,一个偶然的午后一样,他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是来拯救我的吗。如果是,这一切已来得太晚。 一切都是我熟悉的。歌声,眼神,冷漠,哀怨,忧伤。我没有问他为什么不辞而别,这已不再重要。我曾想象过无数次的偶然,早已注定。我很平静。我告诉他,这一年在酒吧的辗转。我相信我会再一次和偶然不期而遇,就如那个有阳光的午后。简单,却已深刻。如果这是一个劫难,或是一次救赎,谁也逃不过。 在酒吧门口,他和我说再见的时候,我突然害怕起来。我说不出话,没有了道别的力量。 我想到一场电影。我害怕,被再一次拒绝。 当我说出这个请求时,我看见他眼里的泪光。第一次,我看见他是那么清澈。 披着月光回家。我知道,这将是我们最初最后的电影。 [最后的电影]一生只在爱人怀里 水蓝站在镜子前。她看着自己,对着镜子微笑。她要给他最纯净,最完美的自己。他说过,她的样子,纯净如水。 她挑了自己最爱的蓝色。丝质的宝蓝连衣裙,天蓝色的小挎包,镶着绿水晶的深蓝发夹。梦幻的蓝,裹住她高贵典雅的躯体。她看见蓝色的梦,在镜子里弥漫。很久以前,那个在水中做梦的女孩,朝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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