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
做女巫真好。郑爽说这话时郑欢正看着自己手里的烟雾从指间里缓缓漫出。细长的白手指与咖啡色的小绿摩尔，如同两个争战的人，时而平行对峙，时而交错纠缠。近来，郑欢越来越爱小绿摩尔了，简直有些离不开它。
有着长长的指甲，染上蔻丹红。郑爽继续喋喋不休地说，薄薄的嘴唇沾满男人的血液，时而青面獠牙，时而妖娆妩媚……这样真好。
郑欢猜想，此刻疯言疯语的郑爽，只因正用自己的笔记本看网上令人惊悚的鬼怪小说。
果然，扭过头去她就看到了郑爽特兴奋的眼神正死盯着一副女子披头散发喋血的可怕画面。她的骨子里开始有不安分因子的存在，不知是为了什么？
姐，郑爽边看边招呼郑欢，其实女人都是喜欢被男人爱的，渴望有很多很多的男人对自己好的，对么？
郑欢没有回答，她不知道怎样回答妹妹这个让自己作难的问题。男人与女人的话题，她哪有资格回答？
烟灰快要掉到地毯上了，郑欢习惯伸出手去接。烟蒂余热未尽地落在了她的掌心，有一丝的疼痛，还有燃烧的快乐。燃烧燃烧，燃烧是快乐的。郑欢一直记得这个词，凭过记忆凭过声音，现在凭灼痛了。用各种不同，感受被燃烧的滋味。
喂，郑欢！对于姐姐的无动于衷，郑爽终于恼怒了起来，她象夜叉似的掐着细细的腰肢站到郑欢面前，你能不能不这么变态？你看你还有人样么？你看你把自己都抽干了都！你既然不需要男人，那么你能不能好好地活着给我看？！
郑欢皱了皱眉头，她最近越来越觉得郑爽婆妈了。女人做了别人的妻子都会这样吗？
你还是回去吧。郑欢下逐客令，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郑爽探讨下去。林旭刚刚来过电话，说他到现在还没吃晚饭呢。
他不是一直在他妈那边吗？怎么还没吃饭？郑爽果然如郑欢预想的那样跳将了起来，这都几点了都？他还是他妈的儿子吗？老巫婆！她诅咒了一声自己的婆婆。
回去吧，别闹了。郑欢接着说，有什么意思，你真离的了他？
是他离不开我。郑爽撇了撇嘴巴，我真是过够了现在的日子。
郑欢保持沉默。别人的婚姻，她无权也不想多说。
又蘑菇了一会，郑爽终于按耐不住，姐，我回去看看。
去吧。
那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去你的吧。说完，郑欢把郑爽的包包递给了她，在心里长长地出了口气。
二、
郑爽已经在郑欢家闹了三天了，真让郑欢度日如年。她每天除了叨唠自己家里的那点破事，就没别的话题了。郑欢真不想听她说那些，那些破事，她都听的耳朵起茧了。
打开储藏室那扇锁起的衣柜，一柜子的琳琅满目，熠熠生辉。如果郑爽看到，一定会把眼珠子掉出来的——她是那么爱漂亮。
没有人，房间的每个角落里都没有一个人，郑欢确定。
褪下身上的宽大棉质睡衣，郑欢开始盛装自己。
从胸罩开始。妖艳的玫瑰红，分明就是盛来的玫瑰花。这是多么有趣的东西呵，象两只倒扣的小碗，挺立到了郑欢的眼前，让郑欢的身体霎时起了突显的变化。
接着是内裤。那哪里能算一件衣服，分明就是一个小小的致命诱惑。同样的玫瑰红，带着可爱的蕾丝花边。
再下来是件晚礼服。那是一件多么华丽的装饰啊！黑丝绒的缎子，有两根细细的带子，前胸缀满闪亮的珍珠白。黑和白，遥相呼应，简约高贵。下摆如鱼尾的设计，把女人雪白的足踝，显露的更加惹人爱怜。
郑欢仁立着很久，如同一株静待绽放的花朵，更象一棵挺拔葱翠的树。
最后，她坐了下来，看到镜中那张男人的脸。
三、
郑欢不明白，妈妈生下自己是妈妈的骄傲还是她的失败？她这样问过妈妈。妈妈贪婪地抚摩着她的脸庞，眼里有着深深的绝望。郑欢，我多么高兴你如此象他，象他。浓浓的眉，阔阔的嘴，连同这不怒自威的神态，也象极了他。妈妈痴傻的神色让郑欢内心充满恐惧。从此，再不敢在她面前提及自己的容貌。直至后来发展成一种病态，每每看见妈妈对自己伸出手来，她都要把自己想像为一堵墙，可以堵住妈妈所有温情泛滥的一堵墙。
妈妈是个可怜的女人，被爱了一年，遭遗弃了四年，又思念了十年，直到彻底疯掉。
父亲只和妈妈在一起一年，就离开了她。那时郑欢正在妈妈的子宫里孕育。
郑欢刚生下来不久，妈妈独自一人爬山涉水地去找父亲。她找了很久，终于在一个女人的怀抱里，找到了他。妈妈什么也没说就原谅了那个男人。她说，他只要还要她，就好。
不知道父亲不能忍受妈妈什么，他又一次地悄然离开，彻底地离开。从此，无人再见过他。
后来，郑欢和郑爽渐次长大。关于郑爽，妈妈说那是父亲留给她最后的礼物，唯一而美好。
郑欢五岁时，第一次看见郑爽在妈妈的怀抱里，粉粉的样子，象只可爱的小老鼠。
妈妈说，郑欢你是姐姐，你要好好爱她，她叫郑爽。
妈妈说，郑欢郑爽，郑爽郑欢，多么欢快的两个名字！不知道你父亲喜不喜欢？
郑欢想，父亲不会喜欢的，很没特色的两个名字。父亲是个诗人，而且，还是个小有名气的诗人。他的要求一定会更高。至少，会用一些比较生僻的字词做她们的名字吧。小小的她这样猜测没有见过面而又和她至关重要的那个男人的思想。
妈妈说，郑欢我多么幸福被那个男人爱过。即便只有一年的光阴，却胜过我这一辈子。
妈妈说，郑爽你不知道你的父亲有多么的棒，我真想时时化做他的一根肋骨。
妈妈还说，郑欢你知道男人与女人的结合是为了什么吗？为了燃烧，美好地燃烧……
那是郑欢第一次听到“燃烧”这个词，关于男人与女人的燃烧。那年，她不过8岁。此后的所有日子，郑欢总是不由自主地把“燃烧”同男人与女人联系起来，这是最初的记忆，也是妈妈留给她最为深刻的记忆。
谁说妈妈不懂诗？是父亲么？这就是那个男人遗弃妈妈唯一的理由？
妈妈说幸福说光阴说肋骨还说燃烧，这是平常女人说的出来的？郑欢不信。那时，青春的美丽，还在妈妈的眼角东张西望。
妈妈开始给郑欢束胸。她说，郑欢你的胸脯怎么可以这么大呢？于是，她找出一条宽宽的淡蓝色的布，紧紧地把郑欢的胸缠了起来，并在后面扒上了透明胶布。她笑着说，这样，就不会难看了。
郑欢笑着说好。郑欢也感觉那对开始跳跃的小兔子实在有碍行动。11岁的孩子，本身就是跳跃的。她们会拒绝必要的跳跃，比如自己的胸脯。
郑爽的小兔子开始跳跃的时候，妈妈说，郑爽跳起来吧，使劲地跳。
当郑欢也想和郑爽那样，让自己的小兔子跳跃一次时，就发现它已经萎缩的不成样子了。该怎么办呢？她问自己。能怎么办？她想不出计策，妈妈也帮不上忙了。因为那时妈妈只知道对着远方痴痴的看，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四、
妈妈死去的时候，郑欢竟没有滴一滴眼泪。郑爽却哭的惊天动地。
姥姥姥爷说，这孩子和她爸爸一样绝情，长的和他那么像，连性格也一样！
其实，郑欢对妈妈的死，没有不悲痛。她悲痛的想要随妈妈而去，或是代替她走向死亡。然而她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泪水。
妈妈是爱郑欢的，爱郑欢和郑爽最深最深的一个人，没有人比她更爱郑欢们。
父亲按月给郑欢邮寄生活费，就是不来见她们。
郑欢和郑爽渐渐长大，彼此相亲相爱相互缠绕如树与藤蔓般地生长不已。郑欢的眼里没有任何人，只有郑爽。郑爽的喜怒哀乐，衣食住行，就是郑欢世界里的唯一。直到有一天，郑爽递给郑欢一封情书，她才反映过来，原来妹妹已经很大了，她不再是自己记忆里那只粉粉的小老鼠了。
是的，郑爽长大了，出落的娇巧甜美，外向活泼，人见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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