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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印象   文 / 陌姬
 

  这将会是一个老旧的上海,我已经试图把这块纨纱洗了又洗,希望不会成为一块裹脚布。文章中的有些描写或许并不精确,原谅我,那个时候不过是个孩子。离开上海约有四个年头,单凭印象而写的文字,实际可信度由想而知。这座城市变成了个人的情结,是故乡,记忆里变异的艳红,无法取代的偏执。
  
  城市
  孩提时代的记忆了,那栋老房子只住到小学毕业就搬离。据长辈说解放前这原是法式的独幢洋房,后来分配给许多户人家,挨家挨户的都各占一小间,地方十分拮据。房子因为历经得岁月久了,难免老旧,加上上海的梅雨气候所以里面阴暗潮湿,上下楼梯的木质台阶也会咿呀作响。
  也是有好的,邻里间因为贴住得很近,都互相照应,小孩子们也常常伴成一群在“天井”(房子中间的空地,一般是水门汀的)里哄玩嬉闹:小孩子们你追我逃的窜,一头撞上大人的肚子或大腿处,大人哎哟一记,嘴里“小赤佬”地骂,孩子们老早又从后门钻出去逃之夭夭了,远远的“观察情况”确认没事才溜回来。这样前门进后门出的乱跑,等到吃点心的时候又一哄而散。就是这样单纯的快乐,像林忆莲的“纸飞机”里唱的,陪着我们长大。荏苒岁月,怕再也回不去那份美好,只好追忆和向往。
  男孩子们玩的比较多的是香烟牌子(翻牌)、下军旗(编者注:应为“棋”)、警察捉小偷,我们就玩踢毽子、跳房子、跳皮筋,还有挑绑绑(翻花绳),挑完绑绑就下雨,然后大人就会抱怨被子又没法晒了,衣服又不干了等等。下雨天的时候,水点子滴滴答答的掉落,淋在天窗的玻璃上变成了深深浅浅的叮咚声,连着几个礼拜演奏个不停。要用浪漫来形容也是可以的,我总喜欢趴坐在床上看那些水声飞溅的样子,发呆慌神老半天。若是夏天遇到雷雨就比较郁闷,即不能出去玩又不能在家看电视(因为打雷所以大人会把电器都关掉,那个时候的房子还没装避雷针),所以就靠练琴或者跟大人算二十四点打发时间,听到大人夸奖就喜滋滋的美上好久。
  爷爷家就住在我们隔壁,原先属于饭厅(我们家估计是个偏厅),前面还通着小花园。过去我经常跑去花园问爷爷要花摘,爷爷再挑一朵剪下来给我。园子里月季居多,也有牵牛花,墙上还爬满了葡萄藤(真的有葡萄可以吃噢)。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株不起眼的小花,年年都开不同颜色的朵瓣,至今不明白为什么。花园由一条小径绕成一圈,站在小径向上望可以看见楼上人家的房间,一年四季白色的窗帘,夏天的夜里起风的时候,就会轻轻荡漾无限风情,像是新娘子的婚纱一样,羡煞当年的我了。从花园出去是正门,也就是所谓的里弄,这样又有隔壁栋、对面栋,想想那个时候一个房子居然要住这么多人,也挺厉害的。
  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在上海“闯荡”,花上两毛钱坐“大站车”(每站间距比较大的公交车)去外婆家玩。路线差不多从现在的犹太纪念区穿行过外滩、金陵路到老西门。我喜欢去外婆家玩,常常哭闹着说:去了就不回来了,来了就不去了。意思是说:要带我回来,那我下次就再也不去了。典型的无理取闹。外婆在那里住了一辈子,95年动迁的时候,她还叹息道:要被赶出城了。在外婆的观念里,出了小东门、小北门就是出了上海市,出了省城了。
  外公会带着我去城隍庙逛逛地摊货,不然就大清早起来陪他去公园里锻炼身体。几个小伙伴每天早上也都似约好了的在假山堆上玩捉迷藏。偶尔还可以遇见戏迷来吊嗓子的,小徒弟们(也是小孩)童声童气的练唱着曲儿,长辈在一旁教导。也有大人会对我的外婆或外公说:这孩子生得浓眉凤眼的,让她学唱戏吧。我见那些学生天天要起那么早,不像自己是偶然的心血来潮,吐吐舌头又溜去别处玩了。
  公园回来后外婆会带着我去吃生煎馒头,每次看着师傅打开锅子撒水的时候,就心急火燎的以为可以吃了,结果又等很久(虽然其实才几分钟)。爸爸也会给我一张粉红色的粮票(500克)去买小馄饨吃,再不然用门夹大核桃吃。所以现在每每看来,我小时候的注意力一大半都在花吃的方面。
  
  人文
  八几年里,有流行过一阵吃早茶的习性,不知道多少人还记得。那时候我已经知道“打的”(搭计程车)了。长辈带着去吃早茶,饮足饭饱后,若问我一句,“怎么回家呀?”我一定答你:“打的!”,然后就想到而今的小吃也真是大不如前了。水晶饺的皮厚的可以当包子,糯米鸡里的鸡要用找的,凤爪是一个比一个大了,但是都是肉鸡的脚,一点鲜香都吃不出来。
  不说质量,单种类上就平白的少了许多。蟹黄酿烧卖、土豆蒸排骨、松化叉烧酥、海皇鲜虾饺、腊味芋头糕、翡翠香菜、黑胡椒牛骨、鼓椒蒸凤爪、雪耳莲子汤、冬瓜水鸭汤、炼乳龟灵膏、炸麻雀(顺便提一句,这是我小时最爱吃的,麻雀头一个一个拧下来,太小了完全不知道残忍是什么意思)、蒸牛百叶、糯米膏……等各式糕点及汤水。
  那时候服务员小姐们(一般都是小姐)推着小车满场走,看到要吃的,自己伸手拿就是了,然后小姐会在每桌的餐卡上划一记,或者用个小图章敲一下,到吃完再去帐台结帐。所以很多东西我只认得好不好吃,名字是记不清楚了,比如说有一种糕点,做成须丝状绕成一个小球,好吃的紧,又不粘手。去年回来在文庙后面买到了,才知道叫“龙须酥”,结果一下买了好几盒子回去跟爸妈一起分享。还有就是糯米球,那时的糯米球里面是三层陷儿的,依稀记得除了芝麻还有红的豆沙和粉黄的绿豆沙。个个晶玲剔透的,撒上层细细的椰丝,眼见着就馋了。
  喝的是茶,红的绿的花的,随你。不知道多少还有印象,最早的奶茶便是在红茶里对上炼乳,真是又有茶香又有奶香。一般来说,吃早茶去的那天,天不亮就要起床了,5点多的样子,6点或6点半就一定要倒了,不然人家几轮都吃好了。然后就是喝茶,点东西,聊天。吃吃喝喝要持续上个把个小时,到中午12点或1点的时候,再叫几样正经点的:像糕点饺子之类的。算是连着中饭,下午一、二点才回家。一顿茶要吃上六、七个小时,怎么还只能叫喝?所以早茶自然是“吃”的。广东人叫饮茶,我就不喜欢,喝水你还吃那么多东西?是水对料还是料对水啊?我更爱“吃”早茶。小笼倒是不大点的,太容易饱。人多的时候一人一个还好。或者到席末填肚子。
  吃完早茶可以去大世界转下,那个时候人还很多,里面的哈哈镜一直比较有名,另外各种戏曲,小品、滑稽戏、杂技都有。星期天早上人民路那段还有跳蚤市场,各种旧报纸书籍、家具用品、“破铜烂铁”的都会摆出来,卖邮票的有,卖鸡毛掸子的有,卖夜壶的也有(汗一个),到了下午去吉安路的古玩街找乐子,那里不单有各种玉器把玩物,还卖一些民族的东西,比如笛子、剑、印章等,那时候大人们还流行在身上养一种“金虫”:用很小的透明盒子装起来,冬天放在身上,暖了虫子就会鸣叫。
  再或者就是钻到外婆家的床底下翻“玩具”(小偷们不用想了,房子都拆掉好多年了),可以翻到果桶:一般是红色的,平盖(有点像没有把环的马桶……对不起),里面放长生果、五香豆、瓜子等。还可以找到妈妈的梳妆盒,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就更多了。比如“银元”(就是所谓的洋元、老人头)还有叫“袁大头”的,不过其实那是比较晚期的银元了。听妈妈说,她小时候见过一种叫“猫眼”的银元,是在银币上嵌钻的,闪闪发亮顾名思义。同电视里说的一样,银元用力一吹就会嗡嗡作响,小时候没那么大肺活量,所以拿两个对着轻轻敲一记,放在耳边一样嗡嗡的。还有银的筷子:筷子尾段有很细的链子相连。我个人一直觉得用银筷子吃饭是假的,记忆里它很重(因为小时候我拿那东西当双节棍甩来玩的……不好意思,忍着神龟看多了),除非是空心的又另当别论。当然最关键的,我冬天每晚抱着睡的“夜捂子”也在床底下备着呢,那是热水袋的前生,样子有点像铜炉子(就是铜的),早上起床后水还是温的,大人们早上就用来洗脸……(额,我不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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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文集 | 作者声明 | 2007-9-2 9:28:17 投稿 | 字数5312 | 责任编辑:C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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