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稍大一些的鱼,有的已经跃上堤面,它们在漆黑的夜色下,以为希望就在前方,它们有的张开嘴,有的咽下那最后一滴水,它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呻吟着,和那些跌倒在草坡上的鱼一样,只有干张着嘴巴,维持最后一线生机。 体力稍好一些的鱼,也在黑夜里目露着惊恐,它们虽说看到了月光下的河流,那荧荧的泛着白光的河水像母亲在向它们招手,可惜它们连打招呼的力气都没了。 死亡笼罩着堤面,堤面上窒息如铁。 青鲤鱼这时也在痛苦呻吟,但它已经看到了希望在向它招手,正要跃起跳下堤坡时,猛然发现红鲤鱼向这边跳过来,于是急忙冲它摇晃胸鳍。浑身沾满泥的红鲤鱼此时早已失去了以往的神采,它蹦到青鲤鱼身边,跌在它身上,使劲地鼓动两腮。它们互相张开胸鳍拍打,像死里逃生后再重逢。它们只是这样拍打着,不敢张嘴。 红鲤鱼艰难地回望,映入它眼帘的是一片片奄奄一息的鱼。青鲤鱼也在回望,像是看出了红鲤鱼在找寻,便用胸鳍努力地指指堤坡下的河流。红鲤鱼无语,它或许很清楚,它要找寻的大鲤鱼仍在它们的身后。 呼吸越来越困难了,红鲤鱼轻轻用头碰了一下青鲤鱼,抬胸鳍朝堤下指了指,刚要往下跳,却看到青鲤鱼在回头观望。青鲤鱼的眼里一片悲凉,像极了那惨淡的月光。 身后的堤面,在夜色里起起伏伏,时不时有黑影在跳动,那是濒临死亡的鱼儿们的身影。那些身影极度微弱、渺小,似乎就要迷失方向。青鲤鱼木然望着,痛苦着,突然,它开始往回蹦跳,它跃上了一凸处,在上面竭尽全力地弹着尾巴跳动。每跳一次,都挥动着胸鳍招呼着身后的鱼儿们;红鲤鱼见了,也扭转身体,和青鲤鱼一同站在那个地方,朝身后的鱼群挥动胸鳍。 “啪啪”声骤起,像一阵疾雨敲击着堤面。青、红两条鲤鱼见了,这才露出一丝会心的无奈,双双用力摆动尾鳍,奋力跳下了堤面。 其它的鱼也相继跳下堤面,可它们蹦跳翻滚了没多远,就再也无力翻动身体,它们微弱地张着嘴巴,鼓动两腮,努力呼吸着。它们还想摆动尾鳍,可起伏的只是微弱的尾尖。好多鱼在张开最后一次嘴巴的同时,圆圆的眼睛里竟看不到惊恐。荧荧的河水在它们的视线里逐渐模糊下去,以至最后融入漆黑。不过,它们的确捕捉到了两个黑影在眼前跳跃。那跳跃的黑影虽说也越来越模糊,但是那毕竟越来越靠近希望,那是它们最终的希望。 青鲤鱼又一次跌在草坡上,它大口大口地喘息,扇动两腮,它想回头看看,更想听到那“啪啪”的蹦跳声。可它做不到这些,它只能精疲力竭地直挺在草坡上,连扭头的力气都没了。 “汩汩”的河水在缓缓地呜咽着,呜咽声里,突然传来“嗒、嗒”声。红鲤鱼紧闭着嘴巴跌在青鲤鱼身上,痛苦地看着它。青鲤鱼仍在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在它又一次把嘴张开时,红鲤鱼突然把尖尖的嘴巴猛地伸进了青鲤鱼的嘴里。青鲤鱼疑惑,无奈,甚至想要发作时,觉得干裂的喉咙里沾染到了一大滴水,接着又是一滴、两滴。青鲤鱼惊慌了,它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它瞪大圆溜溜的眼睛吃惊地盯着红鲤鱼,无奈的目光里尽是埋怨。它摆动着脑袋想躲开,但红鲤鱼把全身的力气都放在了嘴巴上。青鲤鱼使劲闭嘴,可惜红鲤鱼尖尖的嘴巴还是没有被挤出。 生存的希望重新被青鲤鱼把握,可它没有一点激动,它看到红鲤鱼倒在它身边,气若游丝。它使劲摆动了一下尾鳍,闭着嘴,想把仅剩的一滴水送进红鲤鱼的嘴里,却发现红鲤鱼瞪大双眼闭着嘴,连腮都不再扇动一下。 身后的草坡上没有一丝声响;身前,呜咽着的河水,把太多的惆怅抛向岸边,生存的希望感染着岸边的两条鱼,它俩相互安慰着、鼓励着,在月光又一次黯淡下去的时候,彼此带着最后的希望,一下一下地朝着水面翻动身子。 马上就要接近水面了,两条鲤鱼刚要跃起,猛然水面起了波澜,几条硕大无比的黑鱼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岸上的动静,它们不时张开的大嘴,完全能吞噬掉一整条鱼。 死亡重新降临,空气再次凝固,乌黑的水面上是几双放着荧荧寒光的眼睛。 对峙、相持,进退两难。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红鲤鱼突然坚定地抬起胸鳍触摸了一下青鲤鱼,它睁大眼睛,把眼里的希望尽抛于它,然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像一道绚丽的彩虹般向水面的一侧猛地跃出。随着“扑嗵”一声震响,几条黑鱼迅疾冲去;青鲤鱼仰头冲夜空张了张嘴,一头扎进了水面的另一侧…… 渔歌又响起了,悠悠的像是从史前传来,当渔船冲开晨雾,行驶到马头村西侧的地段时,歌声弦一样被绷断。满船的人都站到甲板上观望,他们一个个张目结舌,神情愕然,他们看到在河的南岸草坡上,到处都是泛着银光的鱼。特别是在草坡与堤面的结合处,更让他们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那里像是新筑起了一层围堤,但每一寸围堤都泛着银光,那是重叠在一起的鱼的尸体。它们也和草坡上的鱼一样,每一条都张着胸鳍,头朝向河面。 | | 上一页 [1] [2] [3] [4]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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