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大鲤鱼吐着水泡,和青鲤鱼慢慢游动,红鲤鱼游到它身边时,它冲红鲤鱼吐了个水泡,带着它们向更隐蔽的地方游去。游出好远,红鲤鱼不住地回头找寻,但它什么也没有看到。正是从这一天起,那条鲫鱼再也没有出现在红鲤鱼的视线里。 经过漫长的等待与煎熬,鱼儿们终于迎来了冰层融化,它们顾不上依旧冰凉的水面,都争先恐后地探出身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四哥,现在有鱼吃食吗?” “当然有,现在的鱼是吃食最猛的时候。” “咱俩都大半天了也没钓到鱼,不行过些天再钓吧!” “大冬天都有鱼吃食,我就不信现在钓不上鱼来!” 一连几天,两个钓鱼的人没任何收获,可他俩仍不死心,彼此安慰着劝说着,大有钓不到大鱼死不瞑目的架势。 青鲤鱼最近极少和大鲤鱼在一起,它每天都陪在红鲤鱼身边,早就不再嬉戏的青鲤鱼,一会儿游到红鲤鱼身前,一会儿又游到红鲤鱼身后,它不住地冲它吐泡儿,并且上下翻转着身子。它像是在极力逗弄红鲤鱼开心,可惜红鲤鱼的眼里都是失落。红鲤鱼每天都围着芦苇丛焦急地寻找,青鲤鱼就这样整天守在它左右,寸步不离。有时青鲤鱼半夜睁开眼,见红鲤鱼不在身边,就迅速出去找它,连招呼也来不及和大鲤鱼打, 大鲤鱼的伤早已痊愈,只是嘴角上永远挂上了一个鱼钩,它整天看到红鲤鱼心神不宁的样子,又看到青鲤鱼处处跟随着它,大鲤鱼这才放下心来。但它还是在这个月明的夜晚,用嘴着实撞击着红鲤鱼的身子。青鲤鱼一连几次阻拦在它们中间,大鲤鱼只好扇动胸鳍游开,但它没有忘记瞪大一对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红鲤鱼。它像个发怒的长辈,威严里又带出了无尽的疼爱。青鲤鱼游到红鲤鱼的跟前,和它并排浮在水底,看看大鲤鱼,又看看红鲤鱼;冲它张张嘴,又对它吐几个水泡,然后摇摆着身子在它们中间游来游去。 馋嘴的鱼儿们终究受不了诱惑,再次围绕着诱饵转悠。特别是那些自以为是的鱼,它们试探着,心存侥幸地去接触诱饵,最终被一一钓起。 “四哥,这坑里的鱼有一大特色,你知道是什么吗?” 马四呵呵一笑,看着渔户里的鱼,说:“有什么特色我不知道,我就知道这坑里的鱼比堤北河里的鱼精得多!” 追年儿望着马四那黑黝黝的肩膀说:“四哥,这就是特色,违反了一切常规就是特色。” 马四再度瞥一眼渔户,啐一口痰,说:“是有意思,这十多条鱼有一半都是钩着屁股上来的,但鱼食都被它们吃进嘴里。” “四哥,这些鱼精,只有咱哥俩才能钓它们上来呀!” “追年儿,记着,别人要问,对谁都说这里没鱼,知道吗?” “这事用不着四哥提醒!” 大鲤鱼带着青、红两条鲤鱼又在水里游动了,它们瞪起双眼观察,见到有围在诱饵前的鱼在游动,就谨慎地游过去,冲它们不断地吞水、吐泡。它们在交流什么,或许只有它们自己知道。 红鲤鱼安静下来了,不再像刚刚失去鲫鱼时那么烦躁,这让大鲤鱼放心许多,但大鲤鱼并没有想到,红鲤鱼这个时候正在酝酿着一件更为冒险的事情。 红鲤鱼在等待,等待一个适合它抱负的机会。 夏天的雨来得突然,刚刚还晴空万里,转眼一阵风吹过,豆大的雨点便斜砸下来。水塘北岸的马四看了看南岸的追年儿,见他像老僧在打坐,干脆划拉一把光头上的雨水,继续释放着他的贪婪。 南岸“扑嗵”一声响,马四抬眼望去,见追年儿已经在水里挣扎呢,便站起身朝他跑去。 “四哥!大鱼!大鱼!”追年儿在一人多深的水里大喊。 “你小子不要命了,还不快上来!” “四哥,快下来,帮我,帮我逮那鱼!”追年儿边说边指向身前。马四一看,见一根鱼竿正快速地向水塘中心漂去,他顾不得脱衣服,“扑嗵”一声跳下水,和追年儿一起去追那鱼竿。 鱼竿率先被追年儿抓住,还没容他使劲,便被带进水里。当他再次探出头来,落汤鸡般不住地咳嗽、喘息。他没有舍弃,而是贪婪地瞪着三角眼继续追赶。 马四这时拽紧鱼竿,拼命地踩着水,大声喊:“顺着鱼线,顺着鱼线逮那鱼!” “你放低点儿!放低点儿!” 鱼竿的前端,是悲泣的弯弧在抖颤,伴随着水雾,呜咽着悲歌…… 沿着鱼线正在摸索前进的追年儿,突然闷哼一声缩回双手,他左手食指指肚儿,被那急速绷直的鱼线划了道口子。血流了出来,瞬间被雨水击碎。 “追年儿!你愣,愣什么神儿?快点!快点!” “划,划了道口子,流血了!”追年儿说完,猛地甩下手,瞪起三角眼谨慎地顺着鱼线摸去…… 两个大男人在水里几乎用尽了力气,终于把那条鱼弄到岸上。那是一条鲜红的鲤鱼,它被放进渔户里之后,左冲右撞,意欲争脱。但它哪里会逃得出恶魔的掌心。 天仍在下雨,淅淅沥沥,阴郁笼罩大地,水面抖个不停。 “爷们儿!回去吗?今儿咱收获大了!” “回去干什么?”追年儿兴奋地瞥马四一眼,“我都负伤了还坚持,你急什么!” “浑身都湿了咱!”马四话虽这样说,但贪婪的眼镜死盯着水面,一颗心怦怦在跳,他猛地划拉一光头,异常嫉妒地说,“还是你眼力好,看得出南岸上大鱼!” “这边儿水深,下雨天鱼在水里呆不住。四哥,咱哥俩到天黑准还能钓到大鱼,不信你看着!” “那条红鲤鱼少说得有五斤。”马四献媚地说。 “五斤是瞎说,最少有四斤!” “我养好几年鱼都没见到红色的鲤鱼,没想到今天让我俩钓上来了。” 长长的渔户垂在水面,渔户前端的铁棍深深插进土里,尾段没入水中。渔户时不时地抖动,那是红鲤鱼在挣扎,每颤动一下,都给岸上的人不小的得意。雨水汇成一股股细流淌进水坑,跳动的宁静压迫的水坑将要窒息。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在残喘,正当马四和追年儿期待着更大的胜利时,突然,水面一声响,一条青鲤鱼朝着渔户奋力撞去。似乎是受了雨水的冲击,原本牢牢插进土里的铁棍松动了。回过神来的马四大声喊:“注意啊!”追年儿正在发呆,就见一条更大的暗青色鲤鱼又跃出水面朝渔户撞去。随着大鲤鱼落水后,那渔户也“啪”一声掉进水里。 “闹鬼了!”马四说完“扑嗵”一声跳进水里,他刚要伸手去抓那渔户,就见两条大鲤鱼同时跃出水面,箭一样朝他脸上冲来。他快速地往旁边一歪头,右眼的位置被一个坚硬的物体狠狠地撞上了。“哟!”马四大叫一声扎进水里。追年儿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奋力跳进水里,一把抓住了痛苦哼叫的马四…… 水坑又恢复了平静,骄阳撒下,波光粼粼,暖暖的日光照耀在水坑四周,宁静得出奇。岸上有两个人在徘徊,是马四和追年儿,马四的一只眼睛明显有着青淤色,几天前的那次重创,让他着实规矩了。他斜楞着一只眼盯着水面,最后冲身边的追年儿恶狠狠地说:“到了嘴边的鸭子飞了,等着瞧,早晚连片儿鱼鳞都不剩!” 堤北面传来渔歌,一声声的悠远铿锵,一条暗青色大鲤鱼带着青、红两条鲤鱼在水面游动。它们三个抬头北望,似乎也在聆听那渔歌的深远。在它们头顶,就是给它们制造了不少灾难的煞星,可三条鲤鱼连看都没看那俩人,或许它们就根本没把那俩人放在眼里。 水塘四周仍然没有人来钓鱼,在夏季芦苇繁茂,营养最丰富的季节,鱼儿们大都自由自在地畅游在水里,它们感受着少有的安宁,尽情让奔放自己的个性。 又是一个阴天,水里的压抑让鱼儿们不时游到水面来呼吸,大鲤鱼也摆动尾鳍游到水面,努力地呼吸着。“突、突、突“的声响由远而近,一辆突拉机拉来了一艘木船,三个人年轻人把船卸下来,沿北岸放入水里。他们不停地忙活着,指挥他们的是马四,他的一自豪眼睛仍旧不大灵活,但他脸上却充满了杀气,像个暴君在指挥一场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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