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几条比红鲤鱼小一些的白鲢鱼，因为生活的习性，在水的上层游着。但它们也放慢了游速，一改往日的悠闲。这天清早，大鲤鱼带上青鲤鱼找到它们，一动不动地和它们对视。偶尔张张嘴，吐几个水泡，满脸的关切。它时不时地回身用双鳍指指远处的鱼儿们，又看看岸边，再连续做几个往下潜水的动作。青鲤鱼这时也冲岸上遥指胸鳍，又向远处的芦苇丛点头示意，又学着大鲤鱼的动作，往水下沉去。白鲢鱼明白了它们的意图，纷纷吐几个水泡，缓缓潜入水下。
马四被外乡镇的人揍了一顿，他听其中一个人骂当初清鱼坑的人真该死，怎么连一条鱼都没剩下。就因为这句话，他和人家打了起来。追年儿身小力薄，想帮马四可力不从心。水塘四周马头村的人也不少，但它们这个时候都只作看客。马四当初干鱼塘的时候，把钱看得过重，正因为这样村里喜欢钓鱼的人都对马四有看法。马四这次又说看见了大鱼，可一连多天，钓鱼的人连个大鱼泡都没看到，他们的怨气正不知如何发泄时，偏赶上马四挨这顿打。
“走，咱别处钓去，这破坑连个鱼毛儿都没有。”
打人的和同伴走后，马四骂了半天娘，追年儿上前安慰，马四怒气冲天地埋怨他刚刚不应该在一旁袖手旁观。追年儿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只有闷了头继续钓鱼。
钓鱼的人逐日在减少，到最后只剩下马四和追年儿，两个人不急不躁，似乎都在耐心地等待着更大的收获。
红鲤鱼这天实在耐不住寂寞，跟着几条白鲢鱼在上层水面追逐、嬉戏。那条经常和它在一起的鲫鱼，异常轻巧地摆着鳍游动着。
有股很强很浓的味道从水下袭来，鱼儿们停止游动，细闻，那味道从北岸传来，于是快速向北游去。在靠近北岸快到水底的位置，它们看到了一个圆圆的红色的球儿，香味正是从那里散发出。那一定是非常非常鲜美的好东西，那是什么呢？红鲤鱼和一条白鲢子鱼慢慢靠近那个圆圆的球儿，它突然看到白鲢子鱼不动了，望去，见一条白丝线正直通水面。红鲤鱼似乎知道了眼前的陷阱，可它仍是恋恋不舍地注视着那个美食，没有任何回头的意思。鲫鱼游到它对面，焦急地冲它摆尾，可最终没有结果。鲫鱼晃动尾鳍，靠的更贴近于诱饵，隔着那道白丝线又冲红鲤鱼摆头，并不住地用胸鳍向上指着那丝线。
红鲤鱼对鲫鱼的焦急置之不理，可它没敢轻举妄动，它只是看着那诱饵，轻轻摇摆着身子，慢慢游到诱饵下面，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谨慎地煽动胸鳍，轻摆尾鳍，终于碰到了那喷着香味的诱饵。它没有张嘴去吞食，而是一下一下在试探。一连试了几次，然后慢慢退着身子，猛地闭了嘴，摆动尾巴向那诱饵冲去。
就在这时，白鲢子鱼和鲫鱼都感到身后有一股强劲的水流撞过来，它们来不及回头，就见一个暗青色物体朝着红鲤鱼冲过去。把刚要张嘴吞食诱饵的红鲤鱼一下撞开。
“追年儿，有鱼！”马四大声喊起来，追年儿扭头看那鱼漂扎进水面，便迅速抓紧鱼竿，一道弯弧便在鱼竿的最前端形成了。
“马四！马四！”追年儿噌一下站起来，双手举着鱼竿，大声喊：“快！快拿捎㧟子！”马四拿起捎㧟子，一脸的兴奋和嫉妒。
鱼线左冲右撞，始终不得靠岸，岸上，死寂般欢腾，水下，喷发般沉静；马四和追年儿一左一右地跟着鱼线移动着脚步；好多鱼聚在一起停住鳍呆立。
“使劲拽，追年儿！”
“不行，四哥，那鱼少说得有三斤。”
“把竿给我，你拿捎㧟子下水。”
“还是我来吧，四哥，还是我来吧！”
一大块暗青色在水面翻滚，这不禁让岸上的人欣喜若狂，他们倒吸着冷气，惊喜中更充满担忧。追年儿的双手跟着鱼竿在抖，他盯着鱼竿的最前端，那里早已弯成了可怕的弧，好像随时都会绷断。
“往上拽呀追年儿！”马四手拿捎㧟子探着身向水里伸去，他看到那块完整的暗青色，整整大过捎㧟子一倍。
“是鲤鱼，最少五斤！再近点儿，拽呀追年儿！”
又僵持了十多分钟，大鲤鱼慢慢地失去了反抗，它翻露着鲜白的肚皮，一点点被拉向岸边。马四的一只脚沾到了水面，可他还嫌不够，焦急地拿着捎㧟子往水里探着身子。捎㧟子的边缘刚刚碰到大鲤鱼的头部，就见它猛地跃起两尺来高，在令人窒息的水面上，像道厉闪般给了岸上的人一击。
“拽！”随着马四的一声喊叫，追年儿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往回拽鱼竿，只听“啪”一声——鱼线断了。
夜昏昏然来临，无声无息，让死沉沉的水面像是铺了一层铅。水面下，好多鱼围在大鲤鱼的身边，一个个张着嘴巴看它，青鲤鱼始终围在它左右，每隔一会儿便伸着嘴触碰它的身子。有条白色的鱼线在水里漂浮，鱼线的尽头连着大鲤鱼，一只银色的鱼钩，牢牢地钩着大鲤鱼的嘴。
红鲤鱼在水底一动不动，半天才抬头看看，只一下，又闭了眼。它动作惊慌，像在躲避着什么。
朦胧加重，乌黑的水面泛着荧荧白光，偶尔升腾起白雾状水气，似梦似幻。雾气中漂浮着沉闷、压抑，但更多的是喜庆，就像那入了地狱的人，突然一个转身，又重新找回了生命。
钓鱼的人还是那两个，马四和追年儿，两个人像婴儿见到了母亲的乳房，一旦含住，再不松口。两个人一南一北，遥相对钓，各甩下几根手竿，又“嗵、嗵、嗵”把几根更长的鱼线抛进水塘中心。鱼儿们看见抛到河中心的诱饵好大，像以往别人在傍晚丢弃的。所不同的是，诱饵被好多银钩包裹着。岸上的人加大了垂钓的力度，长短鱼具被他们一一施展。水里的鱼儿们小心谨慎地游动，并伺机相互叮嘱、提醒，它们彼此张开胸鳍遥指，竖着背鳍提示，挥动腹鳍招呼，摇摆尾鳍跟随。
危险继续侵袭着水坑里的鱼，早先，水面上要是有落叶或飞尘飘落，最上层的白鲢鱼早就会弹出水面追咬；如今，它们只好一改往日的习惯，也扎到水的中下层游移。窒息的空气让它们极不适应，大鲤鱼的经历和告诫，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被它们淡化、遗忘，在落叶纷飞的季节，仍有几条白鲢鱼被钓起。它们的出水让岸上的人兴奋不已，因为白鲢鱼是浮在水上层的鱼，它们极少去水底下咬钩。但是马四和追年儿确实钓到了白鲢鱼，还不止一条。
冬天尾随着飘飞的落叶光临，水塘里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大鲤鱼在水里游着，身后跟着青、红鲤鱼和那条鲫鱼。红鲤鱼经过好多天的愧疚，现在又和鲫鱼开始追逐、嬉戏。青鲤鱼紧跟在大鲤鱼的身边，总也忘不了心疼地看它一眼，他在看大鲤鱼嘴上深陷的鱼钩，还有那仍然飘荡在水里的一条鱼线。
不远处，红鲤鱼飞快地摇摆着尾鳍向青鲤鱼示意它那里很好玩，青鲤鱼看看它，摇摇头，继续围在大鲤鱼身旁，像个孝顺的孩子守候着一位年长多病的老人。鲫鱼也耐不住性子，游到青鲤鱼身边，摆动胸鳍召唤它，青鲤鱼仍是头也不抬地摆动尾鳍。红鲤鱼这时也游过来，抬头看向水面，那一层银亮亮的冰似乎成了保护伞，让它可以随意地畅游。
催促，在偷偷地进行，青鲤鱼在大鲤鱼身边游来游去，悠闲中带出点点顽皮。大鲤鱼看着它，无奈地抬头，好像仍有不安藏在心里。
随着冬天的深入，冰层在一点点加厚，鱼儿们在冰层的覆盖下，即温暖又舒适地感受着冬天所带来的安逸。它们在水里嬉戏游玩，但总是感觉累，感觉压抑和憋闷。这天，红鲤鱼听到冰面上传来“嚓、嚓”的声响，它瞪大眼睛往上看，映入它眼帘的还是那银亮亮的坚硬。
猛然它闻到了一股久违的味道，那味道香香的，极大地诱惑着它的感官。它趁着大鲤鱼不注意，摇摆着身子向那里游去。它又看到了以往熟悉的圆球儿，那香味就是从圆球儿发出的。它刚要张嘴去咬，却发现一条细细的五彩线直通水面。红鲤鱼这一次它没有靠近，想游走的时候突然觉得身体里好清新。它看到有一个圆圆的地方很亮堂，便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朝那个地方浮去。在它快要游到那个地方时，突然觉得身后有了异样的声音，还没容它回身细看，猛然一条鲫鱼就撞着了它，之后，那条鲫鱼被拽出水面，不见了踪影。红鲤鱼吓得急忙闭了嘴，摆起尾巴朝深水里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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