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雅昕,我要结婚了
再次见到苓瑟,已是我们在两个不同的城市毫无相干的各自生活了四年之后。 那天的雨很大,天色阴沉。雨水无休止的砸着影楼的落地玻璃窗,哗啦啦的倾泻成水帘模糊了窗外的风景。这样的天气,没有客人,百无聊赖。 门口的风铃轻响,在轰鸣的雷声下奏出悦耳的声音。苓瑟就是这样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出现。保持着一如五年前般干净利落的短发,和浅浅的微笑。 “宝贝,我可想死你了!”在我惊愕之时,她已站在我的面前并习惯性的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星期左右。” “我晕!你这该死的丫头,这次回来终于知道见我了?没良心!”我拉扯着苓瑟要做摔跤状。。 “好宝贝,前几次回来太匆忙,我的错我的错。来,补偿你下,么么!”苓瑟狂按着我的脑袋就要亲。 “哇!你还是那么恶心!走开走开!”我一把把她推开,绕着圈子乱跑。 肆无忌惮。张牙舞爪。 正如你所看到的,我们是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相识近九年的朋友。 “雅昕,我要结婚了。”苓瑟摆弄着咖啡杯,指甲干净透明。 “哦。什么时候?” “你怎么那么平静哦?” “啊?”我收回凝望窗外的视线,为她斟满咖啡,“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都那么老了,该嫁出去了。” “你个死丫头!我有那么老吗?”苓瑟嘟嘟嘴,给我一个大白眼。 我打量了一下从她一进门就晃在我眼前的笔直的职业装,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场景,不堪入耳,哭天喊地声震耳欲聋。我开始庆幸今天因天气不好给店员放了半天假。 “拜托!求你别嚎了!这么一个阴沉沉的天再配上你的嚎叫,你不觉得很恐怖吗?”我笑望着苓瑟不屑的脸,轻咂一口咖啡接着补充道:“其实呢,你并没有那么老拉!只是比我老而已。” 女人果然是怕老的,尤其是被指正出老。当让一个女人赤裸裸的去面对“老”这个词时,多半是避而不谈的。年龄,真是女人的一个致命弱点。 “哼!不和你一般计较。谁跟你似的整天长不大,跟个白痴似的!” “婚礼在这里举行吗?什么时候?”我轻抚着雕刻着精致暗花的指甲,轻晃它让它在灯光下折射出亮色。我和苓瑟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女子,从一开始就是。没有一处相似。 “这个月底。这里毕竟是家,亲戚朋友都在这里,想想还是回来结婚的好。” “那今天就是特地来通知我的咯?” “那是!”苓瑟夸张的伸了个懒腰,眼睛扫视着我这小小的店面,贼贼的窃笑。 就这样,我很自然的成了苓瑟结婚时的化妆师。谁叫我开了那么一家小小的婚纱影楼,谁叫我的职业就是化妆。 我推脱不掉,也逃避不了。 二、苓瑟,你幸福吗? 苓瑟的男朋友是在拍婚纱照的那天才第一次见。不是很高,有点瘦,带着眼镜很斯文,正经的南方城市白领族的打扮。 “这就是雅昕!怎么样,漂亮吧!”苓瑟双手搭在我的肩上,使劲的挤眉弄眼。 “这是我老公,丁杰。” 礼貌的握手,客套的问候。 精明。干练。这样的男人,很适合苓瑟。 “老公!把雅昕给我挑的那件婚纱递进来!”苓瑟在试衣间里喊叫。 我从琳琅满目的婚纱中捡出一件质地轻盈,剪裁简约大方的款式递给了丁杰。露肩的婚纱领口边缘翻滚着细小的蕾丝花边,圆润的珍珠间隔着做了些陪衬。裙摆不是太长,翻卷着小小的百叶皱从左侧的腰间倾斜至右侧的脚踝。 这个款式正是高中和苓瑟做同桌时给她反复描绘的婚纱图。那是我自己设计的,却不适合自己。就像很多时候自己精心规划的未来却不属于自己一样。我的第一件作品顺理成章的成了苓瑟的嫁衣。 为苓瑟拍的多组照片都是她喜欢的。苓瑟欣喜的每张都要求加入相册。丁杰笑着说终于知道为什么苓瑟会死活吵着要回来打点结婚的一切。原来这里有个真正了解她的人。 我看着苓瑟肆无忌惮的笑出声来。 我了解苓瑟吗?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开婚纱影楼已经两年。在我手下送走过无数美丽的新娘。她们铺着轻盈粉嫩的妆容,着着圣洁的白纱,轻挽着爱人的臂膀从我店面窄却明亮的玻璃门窗穿过。她们的微笑很暖,很软。她们看爱人的眼神好似夜空里铺散的星光,璀璨而闪亮。我常陶醉在这样的幸福之中且持续很久很久。直到目送着最后一对新人离去的背影,才惊醒的察觉到那幸福终归属于他人,而不是我。 我与幸福不断的邂逅,然后再轻轻的恭送它离开。我始终这样理解我的职业。 “苓瑟,你爱丁杰吗?”苓瑟婚礼当天我为她化妆时禁不住问。 在为苓瑟描眉时我不小心窥到了她暗淡的脸色。淡淡的眼线笔扫过,睁开来的却是如此空洞的眼神。 “呵,怎么会问这个?”苓瑟有些失神。转过头凝望着镜子中自己。 “苓瑟,为何我在你的眼中看不到幸福?” “怎么会?”苓瑟拂了下额前的碎发,避过我的眼睛。“快给我做头发吧。丁杰一会来接我。” “苓瑟,你是不是还爱着那个他?我不甘心,接着问道。” “没有!你不要乱猜了!” “你骗不了我!就算你不爱他了,你也不爱丁杰,对不对?”我的语气很急促,手有些发抖。“为什么?苓瑟。为什么会嫁给他?” “雅昕!今天是我结婚日子!”苓瑟从椅子上弹起,肩在剧烈的颤抖,也许我的话激怒了她。她怒视我,却在瞬间目光又渐渐柔软下去没有再说什么。平静的坐下,平静的垂下眼帘不再看我。 我开始替她整理发型——干净利落的短发。苓瑟曾说过她要留像我一样的长发,柔软而飘逸。却在多年后始终一成未变。我们太不像彼此,因此无法相互成为彼此的影子。“好吧。如果这是你所选择的。我祝福你!”我缓缓的将话说出口,摘过一朵百合陪衬着白纱别在苓瑟的耳际。 苓瑟站起身来,抖落了下裙摆说:“雅昕,谢谢你!记得来参加婚礼。”我看着她穿过和煦的朝阳走出玻璃隔门,将光线分割的一缕一缕。雪白的纱绸晃的异常的刺眼。 下一个等待化妆的新娘已端坐在我的面前,甜美的笑容灿若梨花。 苓瑟,今天的你是美丽的。但是,幸福吗? 三、那个他 和苓瑟提及的那个‘他’,是苓瑟在高三时的那个男友。 我和苓瑟从一进高中认识,高一同桌一年。高二分在两个班:我文科,她理科,楼上楼下。我们总在课余时间找到对方,靠着走廊窗口谈天说地,嬉笑打闹。 后来苓瑟告诉我她恋爱了,在莘莘学子都热火朝天的备战高考之时。 她的男友对我来说是神秘的。苓瑟说不能告诉我那个男生的名字。我只知道他比我们低一级,还是个抽烟、打架的好手。我很不解苓瑟怎么会喜欢这样的男生?苓瑟不愿说,我也不多问。苓瑟一直是个很有分寸的女孩子,精明、能干。我想她一定有她的理由。 果然。后来我知道,那个男生有女朋友。所以苓瑟才不想说。我有些心痛,怕苓瑟会爱的太苦。 苓瑟喜欢和我说她与那个男生的故事。于是我就安静的倾听。倾听着他们的约会、拥抱以及亲吻。苓瑟说那是她的初吻,说时甜蜜而幸福。我浅浅的微笑,只是倾听,无法体会。 高三时候的晚自习已经增加到了三节,晚上要到10点才下课。我和苓瑟家离的近,放学总是结伴回家,彼此家长也很放心。可后来苓瑟却经常翘课,每晚到了下晚自习的点会在学校门口等我,我们再一起回家。 不用说我也知道,苓瑟去约会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概两三个月,高考逐渐逼近。学校里整天大考小考不断,我和苓瑟见面也变少了,过滤掉了每天课间的谈天说地,只剩下放学一起回家的同行。有一天,苓瑟对我说她和那个男生分手了,神情异常伤感。我没有问原因,只是抱抱她,安慰了一句俗的不能再俗的话:“都过去了,好好学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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