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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上吃,向下吃   文 / 姑苏青锋
 

关于吃,不吃,吃什么,怎么吃,和与吃有关的无关的,无关也硬要关一下的零零总总,大概也就分三类,即形而上,中庸,形而下。
《易经》说:“形而上者谓之道”,显然,吃中的形而上,就是要从食欲的“常道”中吃出点非食欲的,或境欲或情欲或神欲的“非常道”的意思来。
所谓“美食家”,特别是能摇笔杆子的,就是此类“非常道”的专业或半专业人士。
“美食家”的概念由“饕餮”伊始,经“老饕”之蜕变,首载于陆文夫的小说《美食家》。
古往今来的老饕不胜枚举,最著名的要数北宋苏东坡,明末李渔,清代袁枚,现代的梁实秋,当代的沈宏非。
其中又以苏东坡为翘楚,他不但为老饕、猪肉、豆粥等赋词作诗,还能吃会吃,为了吃不惜背井离乡:“日啖荔枝三百颗,不妨长作岭南人。”不怕鞠躬尽瘁:“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不仅如此,他还拥有数个菜式的专利:东坡肉、东坡鱼、东坡饼。之于美食,苏东坡不但是知己,还是母亲。
相对于苏东坡的专,李渔同志显然就是位杂家了,小说、戏曲、女人、养生,美食,服饰、美容、华屋等等,但凡吃喝玩乐的事情,此君都以一种玩味的散漫不羁的无政府主义的态度精通着。他的《闲情偶寄》尽管因为其所选择的生活道路让一般人士所不齿而毁誉参半,但他的美食主张却很符合现代人的养生观念与环保意思、人道意识,比如:后肉食而首蔬菜,一以崇俭,一以复古;至重宰割而惜生命,又其念兹在兹,而不忍或忘者矣。对于肉食:望天下人之人,多食不如少食。较之苏氏的发明创造,李渔更像是一位人道主义的美食理论家。
袁枚的《随园食单》显然是美食主义者红宝书,更是有追求的厨子的武功秘籍,从总则写到分则,从先天写到后天,从燕窝写到茶叶蛋,写到猪头写到猪腰,面面俱到。之与袁枚的埋头苦干,李渔的闲情就显出点临空高蹈的虚无了。
梁老先生的《雅室谈吃》是一本关于美食的散文集子,文章短小,却兼顾趣味与知识。尽管梁老先生被鲁迅骂作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但我却认为,冬夜从热被卧里爬出来,追着小贩买羊肉,在枕头上一片片品尝着睡去,过后还撰文大呼解了谗的梁老,实在比倔头倔脑的老鲁要亲切可爱得多。梁老对美食,既有文人的雅兴,又有孩童的急切。
沈胖子是第一个打出主义的旗号来谈吃的人,他通过独特的错位的遣词造句法,把舌头伸向各行各业,用味蕾来思考人生,幽默自己的同时,顺便也幽默一把人、世、间。不但如此,他还没事冒充法官《审判臭豆腐》,《和猪油偷情》,吃完饭想赖帐,却让人《猜猜谁来付饭钱》,并装出一副《比粽子还冤》的委屈状。沈胖子是老饕中的韦小宝,嬉皮笑脸之下暗藏玄机。
向上吃就是吃出点美其名情调趣味的酸劲来:吃也不吃,不吃也吃,越往上,这吃跟吃就离得越远。
中庸的吃就是既不饕餮,也不搞理论、形式,弄什么小情小调,摆什么酸谱,吃得不偏不倚,随吃而安。有什么吃什么,能吃什么就吃什么,该吃什么吃什么,该怎么吃就怎么吃。不刻意讲养生之道,各种维生素与微量元素在无意间自然而然地就平衡了;不饿肚子,也不吃到嗓子眼儿,很有点老老实实居家过日子活人的意思。
“形而下者谓之器”,向下吃就是下里巴的饕餮了,只顾口舌之欲,什么卡路里,胆固醇,脂肪肝,统统见鬼去吧!想吃就甩开腮帮子,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从曲水流觞吃到杯盘狼籍,四面楚歌,仍旧聚散两依依。既不讲究情调,无需琵琶伴奏,红袖添酒,也不拘泥形式,清炒虾仁可以用景德镇的青花薄胎盘子抬着,也可以用粗边海碗装着,无所谓,只要味蕾兴奋了心灵也就愉悦了。筷子可以是银子的,象牙的,也可以是木头的,竹子的,实在不行,空手套美食也无不可。
向下吃靠的是赤裸裸的食欲:为吃而吃,除了吃还是吃,越往下,才越显吃的本色。
除了中庸,向上与向下吃都不容易,向下要有老天给的好胃口,这是天命,只可遇,不能求。向上吃,比较麻烦,劳心费神,要先熟读唐诗宋词,四书五经,弄大弄远一点,搞不好为了能动动筷子,还要去买架钢琴在家戳着。
但是,无论是美食家,还是饕餮,都必须具备一个条件,那就是——谗。但凡肚子里不养着几条谗虫的人,都是上不去下不来的中庸之辈。谗是好吃、能吃、善吃、知其味之条件,谗是生理要求,也是一种可以发展成为近乎艺术的趣味。正如梁老所言:馋非罪,反而是胃口好、健康的现象,比食而不知其味要好得多。
“一年四季的谗,周而不始地吃”,能吃就吃吧!不管是向上还是向下,吃一顿少一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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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文集 | 作者声明 | 2007-8-7 22:12:32 投稿 | 字数1848 | 责任编辑:铁血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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