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记得前些年一本刊物上发表了一幅摄影作品,标题叫《父亲》,画面上父亲形象令人看了心酸、心痛,中国几千年的苦难和沧桑几乎都堆积在这块方寸之地上。 这幅作品之所以成功,不仅在于摄影技艺高超、反映的背景和内涵动人。它打动人心的还在于人人都有父亲、老老小小的父亲!每个看了照片的人,从心底都在问:“我的父亲能是这个样子吗?” 有首歌唱道:“父亲是那登天的梯、父亲是那拉车的牛……” 我的父亲没有这么伟大,也没那幅照片中的父亲沧桑,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工人,虽然有时也来一声长叹,喝上半壶老酒,但那纯是被生活所迫,咽下老酒冲淡心中的苦水。 农民出身的父亲,解放后带着母亲从乡下来到城里,成了城里的工人。每月微薄的工资,仅够租房和填饱肚了,等到我们姐弟相续来到世上,看着土炕上一排睡着的小脑袋,只能叹口气,不知道明天的三顿饭从何而来?生活的因难、精神的压力,很少有人能承受下去,书香门第出身的母亲在多方打击下,精神崩溃,生活基本不能自理,更不要说操持家务了。 自从我记事开始,从没见到父亲笑过,直到我从大学校园出来,到了工作单位,有一天回到家里,晚上喝了点酒,陪父亲在院子里闲聊,父亲才说:“咱们家出了你这一个大学生,爸真高兴!”从打记事以来,父亲总是闷不作声,很少与我们姐弟说什么,看到父亲兴高采烈的样子,我的心深深刺痛:这么多年来,父亲何时如此高兴过?沉默的他背负着何等沉重的生活担子?从青年到中年,直到老年都沉浸生活的苦海中,有话跟谁去说?只有沉默,才是唯一对付眼前艰难因境的最好办法。 成家自立以后,妻子一次生病,单位工作又很忙,累得腰酸腿疼,加上回到家里,饭菜没有不说,连热茶也没一杯,还得不停的忙活,为妻子、孩子做饭,心情差劲得很。晚上躺到床上,细细思寻,才理解老父年青时的心情:家里长年倒着病老婆,一群儿女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张嘴等着吃饭。那是何等滋味?什么叫生存之苦?到些时才不得而知! 俗话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养儿不知父母恩!时到今日,看到自己的孩子,为了孩子吃穿、上学、直到考大学,没完没了的操心。收入颇丰的我虽然不为生活费用发愁,但身为一家之主,家庭顼事的烦心,还是令想起来就骇怕的。 到了晚年,老父的身体状况每日愈下,记忆力、语言表达能力都下降得厉害,一天里说不成几句话。每当借出差的机会跑到家里,老父见到我,混浊的眼睛里竟会发出一丝丝光芒,仰头干笑几声,算是对我回家的欢迎,直到离开家门要返回单位,父亲才费力的从炕上起身,非坚持要送我到门口。走到远处,回身向父亲望去,老人弯曲着身体,拄着木杖,向我身影消失的方向望着,但那仅是一种希望,想远方的儿子能常陪伴在自己的身旁! 老父亲走了!我接到外甥的电话,已是午夜时分,驱车赶到家里,父亲已安静的躺在水晶棺内,一脸的安详,嘴角微带一点笑意,好象长途跋涉者到了目的地,终于长出一口气,倒在地上一样。 好好休息吧!亲爱的父亲,你这一生太累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