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现代人大概在平时不易想到庙里的菩萨了，可春节时，人们就忙碌起来了，有一件事是少不了的，那就是去烧香拜佛。大凡这时庙里最闹热，人满为患。进了庙门的人，得用佛家语称为香客。香客去庙里干什么？难说清吧，去给菩萨对话，这里我就称为“庙对”吧。
我对菩萨的态度一直是半信半疑的，好奇的是对民俗风情有兴趣，可偷窥一下人的内心精神和风情人物。另一半是看不起这道貌岸然的个个塑像，装什么呀？虽然个个都是高高在上，金粉贴面，红光艳丽，可骨干里就是泥巴和木头，我干嘛要对你们俯首贴耳，傻里傻气地行三拜九叩之礼。还要对着你们这些“人”大把大把地使钱。
说来好笑，今年春节，我老婆家四姊妹尽全都有去“庙对”。大哥大嫂先进去，点上高香，侄女刚从美院研究生毕业，她在菩萨面前三叩了下，随着当当的木鱼声，从包里掏出百零卷，往功德箱里一放。并接过僧人的签筒，口念默语，一摇一摇的，掉下一签。侄女抽上交给一旁的卦师。那卦师半睁着眼对侄女说签。大哥大嫂在堂外来回渡步，显得急着不安的神情来。不多时，其侄女红着脸出来，微嘴一笑。我老婆凑上去打听，说“此乃上上签”，侄女凭问了婚姻大事，一一应验，不觉心潮涌动。原来侄女进美院时，交一男友已有六七载，视为秦晋之交。可此男友个头矮小，痿琐，邋塌，形象欠佳，为大嫂所排斥。大嫂曾放言说，如其来往将以死相逼，可侄女铁心跟随，无奈母女心存介蒂。大哥也是左右为难，大哥心里是容纳的，因为那男友是个美术高材生，曾列为全国二十新生画家之列，又倍爱大哥的欣赏。我大哥又是个美术知名人士。侄女这“庙对”成功，仿若得到了上方宝剑，尽说动了几位叔姨，再在婆婆爷爷面前陈述，方定下乾坤。当天奉招未来女婿上门，留下春节大团圆的话题，让老人家们乐哈哈地看到一个心愿落地。
二哥二嫂也是有备而来，自然也去“庙对”一番。二哥二嫂余下是个公子少爷，风流倜傥，一表人才，一米八九的美男子。曾有“张信哲”之美誉，那是个招花使者的人物。可侄儿私下玩得新鲜，通过网聊招来一位女友。这还不要紧，要紧的是此女比侄儿大两岁，已在某设计院工作，每月收入得数千，有时上万。这对二哥二嫂新添一心病。因为侄儿正在读大二，是一个前途未卜的主。可侄儿是个情窦初开的性情人，非此女不娶，可那女的有点徘徊。怕侄儿毕业后是个公子哥，浪费了青春不说。万一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岂不白折腾情感吗？几头烦心事，二哥二嫂拿不定主意，怕万一那女子一旦抛弃侄儿，怕侄儿承受不起这感情。于是否，二嫂在菩萨面前拜了又拜，愁眉锁心似地摇起签来。卦师算计，此乃平签，有一不吉之事，难逃。如此说来，二嫂更是心事重重。避而不答，惹得几子妹的心七八下地跳过不停。此处“庙对”很失落，二嫂又避开众目，躲入另一处“庙对”，其结果大体一致。二嫂更是颓迷不整。后来，无意中二哥将此事披露，说此签抽得丧气，说侄儿婚姻有波折。
大哥二哥都“庙对”了，惹得大姐和姐哥心乱，不觉也看似轻松地求来一签，有喜有悲，让人夹杂迷糊。原来大姐是一对双胞胎兄弟，日大宝小宝，大宝随姐哺养成人，小宝随外公外婆长大，可俩兄弟性情相差很大。一同考进川大。刚好大宝考上川大研究生，录取资格末定，小宝将只好自找工作就业。这庙对的结果将会使大姐的心情额外不稳。
那天刚好我儿子也随去烧香，朦里朦瞳里，在几个哥哥姐姐的怂容下，抽了一签，此乃“下下签”，我懒得去庙对，由儿子去瞎听。说得儿子也是七上八下的，几个哥哥和姐姐又七嘴八舌地捣和一下。儿子像泄了气的球，搞得我也是心事重重的。
人世间，人真的好多烦恼和痛苦。这人类的进化和文明过程中，何而产生了宗教，何而有神和菩萨之说。古人迷惑，今人仍迷惑。虽然科学已发达了，照理说，谁还会迷信呢？可实际情况并非这么简单。就以我们今年春节的庙对来说，大哥大嫂终于按照庙对之说，接纳了侄女的男友；二哥二嫂也是千挽万留的侄儿的女友，到头来还是各奔东西；大姐的双胞胎侄儿却是庙对那样的出现了命运落差。我儿子的结果，却是最让我失望和落泊。这里，庙对中真有个超凡“神”在控制吗？
说实话，我是最不敢在庙堂上与菩萨庙对了。这个世界上是绝对没有神和鬼的，我也知道是人类自已心灵上在暗示和追寻一些东西。我有次到华蓥山去游玩，刚好遇上庙堂的大整修，说是准备一场大庙会。当我看着那些辛劳的工匠们，有的在泥塑菩萨，有的在贴金，有的在彩绘。我的心纳凉纳凉的。我们干嘛要去贡奉这些泥人呀？无论哪个大师来开光，那也是些无生命，无意识的东西呀。
我觉得庙对，实质就是一种人情活动。你有难过的事，不想对人说或者别人不理解你，你就对菩萨说吧。你有抱负和理想，不好说出来，就给菩萨说吧。你有病痛或忧伤或失望，就给菩萨说吧。虽然你明知起不到作用，可你心情就坦然得多。你觉得做错了事，给予菩萨送点钱吧，让他理解你和支持你等等，这不是人情活动吗？实际上，菩萨是你心中最值得信赖的人。现世中没有这样的可依托的人了。不然人类为什么会有宗教信仰呢？这样菩萨就成了人的一切的精神支持点。渐渐地他在人们的心目中越来越高，无所不能，最终化为神了。
我认为庙对也好，其实那些都是人间俗事。你看那山庙中的重重殿堂都设有“功德箱”，它用来干什么？是我们向神堂行贿的积钱袋。庙堂的菩萨知道我们所思所想吗？不是，是卦师在那儿翻手覆雨的。你烧了高香和积了功德就心安吗？不会的，你是生命之物，你所思所想，仍在动摇你的心灵。这与神是沾不上关系的。神也不可能为你安排一条顺心的光明大道。洗涤尽你的浮尘和云埃。为什么庙堂会存在？我无意去攻击这虚浮的学说，我知道只要有人类，就会有人类精神寄托的地方，就会有许多超浮于现世的艺术。人的精神活动需要有一个空间。如果不能理性地对待，就会引起一些大灾难，因为有的庙对涉及到一些民族信仰和习俗。现世界因宗教信仰冲突而发生的战争，可以说是举不胜数。当然，庙对过于泛滥也的造成社会的落后和不安定。
有的人认为庙对很无聊或极为荒诞，或是封建活动，其实这是一种狭隘的思维方式。有的人甚至想消灭这些活动。特别是有的挂着民主招牌的人，他们不尊重民族信仰和自由，打着反恐的旗号，结果是越反越不安宁，这实际上是种偏执的表现。世界是丰富多彩的，庙对虽然不是种科学，但也是一种文化，是一种永远消灭不了的人类活动。
庙对是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东方有佛主，西方有上帝。人的一生可能有很多次庙对，但很少有人深思这里面的内涵。作为人类的一种精神活动，它是一种载体和学问，它不会消亡，了解一点可能会对我们看待事物的本质问题的认识是会有所帮助的。
二零零七年八月三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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