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每到黄昏,总要出外散步,沿着湖边小路慢走,一边沐浴太阳最后的光辉,一边看岸边死鱼的眼球,那浑浊僵硬的眼球里透着黄昏的底色,黄昏渗透着生命和终结。 湖水退去后,青草长出来了,密密匝匝一大片,鲜绿无比。我总爱钻进草丛,或坐或躺,感到置身于茫茫草原,我没有去过草原,权把这当作心河之马驰骋之所吧。幻境随之而来,我真的在一场大洪水之后打马走向草原,我和远古的一位国王一起流浪,多么美妙的游牧民族!我衣着褴褛,背着破褡裢,褡裢里藏着国王的玉玺。最富有的人就是流浪的人,尤其是在黄昏的草原上流浪的人。我们很响地抽着马鞭,马儿打着响鼻,草原和黄昏在我们四周变幻莫测。 没有血色的黄昏是一个美女子,有了血色她就美过头了,美得可怕,我不能对她说:你真美啊!请停一停。我害怕那突然停下来的美向我袭来,摧毁了我,让我成为黄昏啃噬的残物。 寺庙的木鱼又敲起来了,伴着间歇的铜罄声,佛家的礼忏之声在黄昏缭绕不绝。我想佛开始升天了,披着金光冉冉而去。那么西方的极乐世界应该是黄昏的内核。凡人要成佛何其难也,他必须挨过黄昏的血色煎熬,而佛是永世永存的。 尼采说:“万物不灭,只是个比喻。”谁比喻黄昏?是那缠绵悱恻的血色么?但又是什么比喻那血色呢?于是我将成为黄昏血色的最后一缕残丝,我为谁歌唱?我想我是为虚荣歌唱,就象佛要世人用礼忏之声为自己歌唱一样。我终于把黄昏当成自己的一件外衣,我亦成佛,血色闪闪。 人之苍老犹如大海之退潮,显出沙滩上的真实,黄昏这时来临,失去固有的矜持,她是平静的。一位老人坐在一块青石上,向远方望去,他的姿势很平常,而太阳就象一只风筝,他不能用力去扯手中的风筝线,因为它太细了,细到一扯就断。我想人到老时就真的没有必要用力,越用力就越是徒劳,他必须脱掉黄昏这件外衣。 太阳下山了,无限的光芒射向天空,照彻了一切,天空的鱼群时隐时现。黄昏渐渐褪去它的本色,落幕的钟声敲打着世界,慰籍疲惫的归人。 鱼儿可爱,如同月亮的眼泪。 |

对生命“疲惫”的终极思考,在近于“沉默般”的叙述中透着对美的不懈追求!(作者自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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