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他不特殊,平常到平庸。甚至我们从未相识,之后也未能再见,但每次想起他,我都会泪湿眼眶。他的身影会永远在我心里,淡不了,抹不去。 那年我还是个刚走出家门的女学生。外地求学放第一个寒假回家过年,跟同学一起挤上了那趟“沙丁鱼罐头”般的绿皮长火车。 刚上车,那嘈杂拥挤和污浊的空气让我有些惊慌失措,更糟的是,搭伴回家的同学转眼就彼此隔离,难觅踪影了。 上车后挪了几步,就再也动不了,我只好站在那里,被满满的人围了个严实。一会,觉得有人在故意挤我,自己身边突然多出了几个男人。他们看起来象是一伙的,个个都是假装正经的站着那里,一边推搡着别人,一边叫:“谁他妈在挤呀!”。我感到紧张,总觉得他们的眼光不怀好意,似乎他们在用眼神锁定目标,交换意见——周边的空隙的确在越来越少,没几分钟,我已经吓的满脸通红快要窒息了。脑海里不断闪现着将要发生的情景,但如果他们要偷我的钱包或者如果对我动手动脚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周边,却看不到一个同学的影子,有座位的人都生怕别人抢了他的位置似的闭目养神,有人还打起了呼噜。我咬着嘴唇下定决心,一只手紧紧捂住装钱包的口袋,假如他们要怎样的话,我准备喊了,能有多大声就喊多大声。 这时,窗边一个年轻小伙子看了我一眼,迎着他的目光,我有了点勇气,稍微的挪动了一下,把背包挪到胸前给自己撑出一小块空间。那小伙子穿着一身非常过时的蓝褂子,从他身上斑斑点点的涂料和他蓬乱的头发来看,他象是奋斗在城市中最底层的民工。都知道民工想买一张回家带座票要在车站排上个几天几夜的。无论如何此刻我那么羡慕他有自己的座位,还靠窗,不用担心年前疯狂的小偷强盗会对他下手。那几个男人果然更加猖狂了,一个对我近距离的吹着口哨,口臭差点没让我晕倒,一个就对我狠狠的瞪着眼睛,也许他在警告我,一会即使他们下手了,我也不能出声。 就我吓的快要哭出声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喊:“喂!” “喂!你!”循声只见那窗边的年轻人正用手指着我,“你过来坐这儿,我快下车了——” 他声音很大,又明确的指着我,别人想必也不好明抢,看到他已经腾出空间,我拼力突破了“包围圈”,挤了进去,稳当当的坐下了。暗自庆幸自己运气好,想要感谢他,却看不到他了,我想他大概急着下车去找车厢出口了吧。 看着过道上几个不地道的贼眉鼠眼的家伙,再看着窗外的风景,第一次体会到“安全”是多么美好。 车子晃了六个小时之后,我从回家的美梦中醒来,睁开眼睛,已经到站了。人并没有怎么减少,但凡有点空的地方,铺张报纸就横七竖八的睡了人,只是过道上那几个流氓分子不知道去哪里搜寻目标去了。 终于挤到车门口准备下车,忽然看到一个身影。 我看到那个给我让座位的男孩子,坐在厕所的旁边,头靠着脏脏的车厢皮睡着了。尽管刺骨的风不断的夹杂着厕所的恶臭吹着他,但也许那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位置了。看他熟睡的样子肯定还有很长一段路才到站。 我多么想叫醒他说声谢谢,却被后面的人流推下了车,眼泪也随之涌出了眼眶。 我常常想,如果他那天没有帮我,将会怎样?又有几个人可以做到他那样,毫不计较的牺牲自己的利益去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呢?一直以来,他的眼神,他的样子,我都记得,期待有一天能遇到他,哪怕只说声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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