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个人一生总得有几个外号或浑号，我也有几个外号。有的外号说起来很有趣，一个人的性格或形象因有外号而分外有了人气。当然外号是人家给取的，有好听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而且外号很有地方色彩。假若某人有“天棒”这外号，八层这人有点另类了，但若是个老“天棒”就更有戏唱了。
用重庆言子说“天棒”就很有趣玩性。棒，为木棒，形状简单，或圆或粗短，又无太大的作用，只可防身。要是天掉下一棒，人挨了一下就只好认了。“天棒”一词盛行于文革时期，对于那些成天游手好闲于大街市头上的，好招惹事非的，动不动就打人的人，市民们就称之为“天棒”，要是你同这类人讲理，那就白费心了。随着时代的进步，这类人少了很多，但并没灭迹。前年，我却不但碰上个“天棒”，而且是个老天棒，细说起来，真叫人哭笑不得。
几年前的一个星期天，我去街上逛了一下花市，无意中走到了一间临街的小门面上，环视一周，一些微缩盆景和奇石引起了我的兴趣，打听了一下，主人不在，我就留下一张名片走了。第二天上午，来了一位怪客，其貌极其异类，瘦猴般的刮骨脸，老农样的肤色，奇特的是大热天，尽穿个马甲，内衬黑得有点白的“钢板”，一根吊颈绳索似的花领带，头戴一个花边博士帽。看上去约七十岁左右。我心想，怕是遇上老华侨了。我迎上去说，老师需要什么？他忙递上一张名片，上印着“腾飞园林公司总经理，高级园林工程师”，我傻眼似地说：“请坐”，并端上清茶来。心想，不知那股风吹来了这样一位大人物。那人呷上几口茶水，聊了起来。原来是我前一天去那小店招惹来的客人。那人没三句话就冒起皮皮来，扯南山盖北山地瞎侃，我小心陪着。他说他曾是兼善中学毕业的，文革时曾任造反派的头子，风云一时，北碚武斗英雄。想当年满腔热血地干革命，斗地主，斗走资派，如火如荼地武斗。开始我敬他几分，不时赞颂他几句。可他喝着茶水，老英雄般地兴奋得了得，越说越来劲，鄙视般地看了我几眼，越说越大套。生怕我这小人物不知道他的英雄史诗。说后来，他下乡去了大巴山区，成了那几个县镇的知青领袖。那时要风有风，要雨得雨地，只要提到他的大名，那什么事都好办。听得我傻眼，想必这人原来是个“天棒”，不然这英雄气是如何来的。我目瞪口呆听他瞎说下去，他说他当了十多年的知青，回城时已三十多了。被调到了区绿化队，他又添油加醋了，说他混了个队长，足下的兄弟伙们没一个不听话的，上面领导是如何怕他，北碚区街上的绿化和景区都有是他一手搞起来的，功劳如何大。仿若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北碚城。如此说来，我这小市民还享他的福。
这人见我小心冀冀地听他冒皮皮，就更加放恣起来，不时跑来混几口茶水，并不厌其烦地说他的光辉业绩。他又侃上了，说现在区远景规划应如何如何，不时向政府献上宏图远景，并给我看，我心里暗自好笑，他的文书大多文理不通，语句中不时有很多文革套话，让人读来十分好笑。什么“东风劲吹红旗招展”，下文是“在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下”的甲乙丙丁。可他还是满自信地说，要是让他来当区领导，仿若要不了几天就现代化了。愤慨中，仿若还没过足文革中造成反有理的瘾。他说，现在的区领导真是蠢猪似的，几次都不理他的拳拳之心，说到激动处，想找人打架似的，他多次被人赶出来。每次区人代会期间，他都有有一番精彩的表演。其实，管你这小老百姓的屁事，尽瞎操心。慢慢地，多听了他翻来覆去的演说，道引起了我更多的好奇。我不时地打听此人，人家戏说道，你还同他来往，他可是一个老天棒。
一般来说，“天棒”都有有许多共性，仿若进气孔大，排气孔小的人。肚子里面老是气胀，不得不找气出。这老天棒给我也发胀起来了。那是他常冒皮皮的小店，因经营不好，不到半年就关门了。他这个总经理，自然也收摊了。他托我收留他的微缩盆景和奇石，我心想嘛这又不花本钱，多少是朋友，就同意他将关门的作品放到我店里来代售。可时间不长，确实他的盆景和奇石卖不出去因他标价都有是上千元的货。可他不认市场，认为我不卖力，言语中放出大话来说：“别认为你老丈人是兼善的校长，老子的货是艺术品，把老子惹毛了，把你店给砸了”。我心想，我从没抬出什么背景大人物，这人怎么气往我来。于是我只好让他将他的作品搬走，我可不愿同这种老天棒深交。
想不到此人没隔几天又来冒皮皮了，说是他徒弟的作品获了什么奖，他又如何为北碚区争了什么光，哪个又是他的亲戚，哪时他又把当官的打了。全是他的英雄业绩。总是相当年的风光。唉，这老天棒唠叨得没完没了。
大凡“天棒”之类的人，有个特点，一是反事看不顺眼的太多，好管闲事，假若不听我的，我就用拳头来说话。该出手就出手呀。二是自我英雄气特重，老子天下第一。三是自我感觉非常好。作为年青人，好像并不是太大的毛病，可作为快七十岁的人了，还有这个性情就为免有点滑稽了。不过，这老天棒有点手艺，喜欢同石头和园林打交道，做出来的东西不算很差，勉强可以。所以他老是在我这些外行面前提一下虚劲。也许，他看重的就是我这外行人，但他忽视了我的文化功力和素养。有一次，他来玩见我在同一位大学生讨论英文诗歌，他在旁听得云里雾里的，突然冒一句：“你会英语”，我不得不答理他说：“这些都是基本常识，那谈得上懂与不懂”。还有一次他来看我给大学生上声乐课，他坐了半天说：“你会音乐？”，我只好说：“这些是初级知识”。原来，他老是把我当成进城的农民摊贩了。从那以后，他就不敢放恣地提劲打靶了。
有次，北碚举办盛大的花卉展，有幸各民间艺人或乡镇都有将精美的绿化作品和园林艺术品送去助展。这老天棒也送了点作品去，展出最后一天撤出清场时，我去参观了一下。正好遇上了一场比武。此人尽在展览厅中间表演，因收场院时，各展览品都有由展出人各自收回，可老天棒要政府官员们把他的作品送到他家中，其理由是他的作品是为区政府争了面子，理应受到艺术家对待。他那天大闹展览厅，四周围上了数百人，在保安的的劝说下，他仍不依，非要区当官的出面解释。说到火起处，摆开阵式，要同保安单挑。我也是被吸引过去，一看，哦，这老天棒耍横了。是说，此人的名份大哟，原来就是这样出名的。其实，这人没什么名堂既没武功又没什么文化，完全是文革时期的余风。就是老干燥，听人说他进了几天西农干部培训班混了张文凭，就称为“高级园林工程师”，再加上区绿化队当了几天小官，养成了政府部门下的干部霸道作风，仿若他就是区园林艺术的老大了。
按理说随着一个人的年龄的增加，为人处事会变得更加隐重，然而这人老了尽天棒习气仍没收敛，反而屎冲冲的。我同他上一次见面，他又冒皮皮了，说把老婆给休了，还痛打了一顿。外孙都有了，他还真英雄。听说这老板凳，又在一次大宴会上打架了。看来，这老天棒的外号真的是名不虚传。要是你在北碚街头遇上一个打扮得不伦不类的老头子，你得小心此人。
注：冒皮皮：重庆土语，言子，意思是说大话
二零零七年八月二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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