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她终于流下了眼泪，一向刁钻贪欢的小青也懂得流泪了，她微笑着拭去泪水。她记得姐姐对她说过：“你不会有眼泪的，你不懂。”那时，她用力的想要挤出几滴泪，但眼眶依旧干涸。而今，她也懂得了人世间所谓的“情”，所谓的“无奈”与“悲凉”，也就自然有了痛，有了泪。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她原是断桥下慵懒的蛇精，喝清泉露水，吸天地精华，倒也相安无事的修炼了五百年，终得幻化作人形。她与姐姐白素贞徜徉人间，盘蜷在梁上窥看红尘。那段时光无疑是最快乐的，姐妹俩亲昵无间，那时的她，只懂得笑，眉目间媚态万千，风姿绰约。可好景不长，素贞看中了眉清目秀的许仙，小青无奈相让，在爱情游戏中屈居次席，将爱意深埋心底。她只能当一个寂寞的第三者，她模仿的媚态派不上用场。这时，她便有了忧愁。直到端午艳阳，不慎现出原形的她意外将许仙吓死。她随姐姐盗取灵芝，在与法海的斗法中，她深深隐藏的****爆发了。凭什么白素贞能做的，我不能？或许是赌气，又或许是源自内心，她与许仙的厮磨被白素贞撞见。曾几何时，并肩作战的好姐妹，却为了一个男人，将剑指向对方。可是谁都不能回头了，素贞怀了许仙的骨肉，小青再一次选择了忍让，决意成全，悄然隐退。这一走，本应从此互不相干，但在白素贞独自向法海讨要许仙的时候，她出现了，既然爱着同一个人，就一起去救他吧。当白蛇产子，虚弱的靠在她的肩上，她以为人间的一切都结束了，以为她们又回到了曾经相依为命，却惺惺相惜的过去，久违的笑容不经意间蔓延上她的脸庞。峰回路转，素贞的一句：“你代我去救相公。”硬生生的把她从甜美的记忆中拉回现实，睁开眼，依旧是江水滔滔，满目疮痍，素贞依旧是那个心里只装得下许仙一人的妇人。这回，她真的是生气了。“你只记得他，你有没有想过我。”“情不是只有人才有，妖也会有的。”费尽力气，她还是找到了许仙。但面对汤汤江水，不见了姐姐的踪影，泪水在她脸上悄然滑落……剑，刺穿了许仙的胸膛，她毫不犹豫地结果了这个唯唯诺诺，沉溺脂粉的男人。纵使再爱又怎样？没有了姐姐，还要他做什么，还不如回西湖做回我的蛇妖乐得逍遥自在。
青蛇的泪，是苦痛，绝望的泪。
他终于流下了眼泪，一向自恃甚高的法海，心如止水的得道高僧，心知闯不过情关，道行已丧，流下一滴佛的眼泪。他大可收了小青，却放了她一条生路。或许，在白蛇产子的那一刻，他的生命里已有了“情”字，得道多年，佛的防线，在那一瞬轰然崩溃。“白蛇真的修成了人！原来我一直斗的，都是人！”他再也下不去手，他再也不能任大水淹没白素贞。红色的袈裟舞动，他为素贞挡住汹涌的水流，这一挡，却使金山寺难逃此劫，寺里的和尚没有任何力量阻挡大水。平日里烧香拜佛无比虔诚，性命关头，却纷纷丢下木鱼逃命，这或许也是一种讽刺。白蛇此时大彻大悟，甘愿受镇于雷峰塔下，只求法海救下她的孩子。这是不是另一种成功？法海多年来苦苦想要收复的白蛇，终于被镇塔下。但当他看见遍地和尚的尸首时，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上他的心头。佛是没有眼泪的，但此时，一心皈依三宝，立志成佛的法海却流泪了。或许他已明白，所谓“无情”，是那些根本不懂“情”的神仙和妖精的胡言乱语，情天恨海，万丈红尘，一旦沾染，无人能够逃脱，他法海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人而已。
法海的泪，是在放弃的同时又拥有的泪。
太多的影片把白素贞和许仙来赞颂，他们几乎成了这个传说的代名词。人们往往忽视了小青和法海，忘记了他们也有感情。他们并不是这个故事里的配角，在李碧华的原著里，他们就是主角，他们的血与泪，被提升到和白，许二人一样的高度。
影片的独特之处在于他们四人都分别有一次流泪，在我看来，小青和法海的泪是最值得品味的。她的泪，他的泪，构成了整个故事中的心伤，她的归隐，他的放弃，让看多了那些传颂坚贞与美满的故事的我们，感到别样的滋味。
“姐姐，你千年修行，为了一个许仙值得吗？”这是最让我难过的台词。千年，直教沧海化作桑田，千年的苦修，换一世情缘，到底值不值得？
就让这首诗来代我们回答吧：“来是空言去绝纵，月斜楼上五更钟，梦为远别啼难缓，书被催成墨未浓。蜡照半笼金翡翠，廉熏微度绣芙蓉，刘郎已恨莲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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