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下班,等公交,抢座位,那天并没有什么不同。呼啦啦又涌上来一群人,走道站了个水泄不通。有两个人喊着坐错车了,左推右攘的又挤了下去。 车门哐啷一关,耳边响起百年不变的口号:“上车的乘客请买票啦。” 包里摸不到钱包,才知道落公司抽屉里了。幸好还有几个硬币足够买回家的票,否则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得乖乖下车。 忽然有人焦急的喊:“我的钱包……钱包被偷了!”深圳经常上演被偷被抢的事件,大家听到这样的声音只会护紧自己的腰包罢了。丢钱的是个男孩子,脚下放着两把大铁锤,黑红的脸颊,瘦瘦的身板,单薄的衣服上满是涂料斑点。显然,他是奋斗在这个城市边缘的民工。售票员机械的敛走我们的钱,塞给我们一张张“凭证”。 “请买票了!”售票员站到了他跟前。 “怎么办?我的钱包丢了。” “请买票。” “我明天还坐这个车,一起补给你行吗? “不买票就下车。” “可下了车连给老乡打个电话的钱都没有啊。”他浓重的地方口音里夹杂了哀求。 车上人很多,此刻却很安静,前面的乘客还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我听说过有人用此方法“免票”,但他无助的眼睛让我相信他不会,我急忙翻了翻包,拿出三块钱对售票员说:“我帮他买吧。” 他惊讶的看了我一眼,脸上的汗混着水泥粉一起流了下来,显得更加窘迫,搓着手说:“我住关外,要五块。” 有人嘀咕:“是刚才那俩挤下车的人偷的吧?” “谁知道真的假的!” “坐免费车的把戏我可见过。” 民工兄弟愧疚的看我一眼,似乎觉得连累了我。我包里所有的硬币加起来只有四块九毛钱。大家都像在看故事,没人伸手。邻座那“白领”急忙说:“没有,真没零钱。”我不知道是不是冷漠有理:因为骗子太多了,大家就拒绝相信一切!我几乎赌气的掏了所有的口袋,最终还是翻出了一枚硬币,给他换来一张“通行证”。 车恢复了平静,有人发呆,有人假寐。天真的冷了,车窗上都有了水气。 “把电话号码留给我,我明天还你。”他忽然开口。 “算了。” “我真的会还的。” “真的不用。” “一定要还。” 我看到他眼里的坚持,也许他在证明“借”和“施”的区别,犹豫片刻,我把号码留给了他。身边几个人夸张的瞪着眼睛看我,我的举动在众人的聚焦中变了味道。 又过了几站,我终于下了车,车载着满满的人向关外方向开去。 第二天,没有接到他的电话。 之后我去外地出差两周,他一直没来电话。我并不想让他还钱,但想证明他没有说谎,证明冷漠不对,但事实证明我被骗了。我甚至下定决心,以后不要轻易伸手,学着做一个“见惯不怪”的人。 从北京回来,忙碌的工作让我几乎淡忘了有这样一档子事情。那天回家,一下车就有人跑到了我面前: “总算等到你了。”他有点激动,“电话号码不小心丢了,记得你是这个站下的车,我每天这个时间在这下车等你,今天才算碰上。”他自顾自的说完,转身从报刊亭买了一瓶矿泉水,连同五块钱一起给我:“别的也买不起,请你喝水,谢谢你那天帮了我”。 没等我回过神来,他舒了口气,挤上刚来的一趟车走了。手里的矿泉水冰冰凉的,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我脚步轻快的往家赶,这个冬天暖洋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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