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锦瑟。 千夜,我来拿属于我的东西。 等这一天,我都等枯了。锦瑟,商九的命是你的,千夜的人也是你的。 我不会亲手杀了你。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一挥手,近百名武士飞身向我来。我没有拔剑。我这一刻心仿佛死了一样,因为我听锦瑟说他不会亲手杀了我。我连那最后一个愿望都达不到,那我只有亲手杀了他。来了却这一段不该有的情。当年我就不该去皇城杀了他父亲,他也不该到橘轩来学剑。 我拨动琴弦,这便是当年没有教给他的上层内功。 凌厉的乐音传进人的耳朵里,震慑着他们的心脉。内力稍弱的人已经倒在地上七窍流血。我抬起头看着站在高处的锦瑟,他用那种精亮的眼神看着我。我慌忙的避开那样的目光。手指抖动一下,连我自己都没有感觉真切。 他们根本近了我的身,我就知道师父很厉害,难怪他不准我把这内功传给别人。原来他知道,有朝一日,会有人来杀我。而且可能就是我亲近的人。 拨动琴弦的速度越来越快,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在这沧冷的月色下,一片肃杀。 当我看见锦瑟一口血喷出来,染红胸口的衣襟时,我的手指生生停了下来。无法再动弹一下。 我说过,能杀我的人,只有锦瑟一个。 他们齐齐的向我攻过来,我措手不及。脑子里全是锦瑟吐血的情景。我只觉得那样的他,简直美的妖冶。血红的颜色染红了天边的圆月。他看着在一群人中间舞着剑,他负手而立,好不动容。我爱的锦瑟还是那么残忍。 直到我的血溅在琴上,一字排开。他才出手,阻止了所有人。 我倒在槐树下,手里的晴冥沾满鲜血。 锦瑟站在我跟前,他竟然笑出来了。那一抹如天边云朵的笑容,软绵绵的嵌进我心头。 千夜,你怎么还是如此美。 杀了我,锦瑟。 我说过不会亲手杀了你,而世上除了我没人能杀了你。 没能听完他天籁之音,我便失去了知觉。那种很接近死亡的感觉。我一直以为此生最幸福的时候便是遇见锦瑟的时候。可是,我现在却舍不得死了,还有一曲尚未为他弹完的广陵散,还想在抚摩他那乌黑的长发,还想与他在湖边下一盘棋…… 不知道为什么,我又醒来了。原以为已经死去。 睁开眼睛我就看到我的锦瑟。他的脸色一片漆黑,神情严肃。我冲他笑笑,一如我在湖边第一次见到他那日。 我一动,就感到全身无力,身子空荡荡的。一点内力也感觉不到。 哈,原来,他废了我的武功。 锦瑟,能再见到你真好。就算废了我的四肢我也无所谓,何况是武功。 他用那双纤细的手抚过我的脸颊,停在颈间。被他抚过的肌肤开始隐隐发烫,他的眼神里又开始闪烁着那样的精光。明耀得让我不敢直视。 双手被他束缚起来,我的身体在他激烈的攻城掠地下渗出丝丝血迹。染在那被面上,像是朵血姬。 锦瑟,伏下来亲吻我,唇齿相接,短兵相刃。 那亲吻如同他的心一样粗暴而霸道,包裹着我的全部爱意。 这里已经不是我的橘轩,而是皇城。他已经不是锦瑟,是这个天下的主人。他占有我只代表我是他的所有物,并不是爱。思及此处,我的泪汩汩的涌出。那是哀伤的,疼痛的,撕裂的,心甘情愿的。 不要哭,看着我。商九,你要牢牢记得今日我赐予你的痛苦和快乐。 你的占有欲简直就是一贴春药。 从今以后,你是商九,我是李潜,锦瑟和千夜已经死了。 是死了。李潜。 叫我潜…… 我深深的抱着他,不愿意放开,无论是锦瑟还是李潜,我能拥在心间的只是这个残忍又霸道的男人,他的眸子里有我琢磨不头的精亮。 原来已经是春天,我睡去了近百日。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日日陪在我床边。 皇城的院落精致却显得虚伪。我想起我的橘轩,我的湖。 温暖的风吹进我的袍子里,我的头发上沾染着桃话的清香。他喜欢从后面抱出我,深深吮吸那一点落在发梢的味道。 潜,这个男人,他说他是潜。 看到琴上那一字排来的血迹,我想起那个月圆之夜,他的鬼魅笑容。 他是君,天下都是他的,也包括我。 可他不是我的。 他还反悔了,他曾经答应过我,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我的锦瑟。 我可以为他奏遍这世上的曲子,却不再弹一次广陵散。他或许根本没有注意到,那只是我一个人的固执。 而我住的院子里,除去他,我没有再见过任何人。 在世上,我已是个死人。无论是商九还是千夜。 我突然想起师父来,他以前总说,不要去爱,今日你付出多少爱,来日你就收回多少苦。可我并不觉得苦,只要是那个男人给我的,我都甘之如饴。 一如他所言,我须得牢牢记住,从他那里得到的痛苦和快乐。 习惯了他的亲吻,他的粗暴,他的爱恨交织,我平静下来。我开始接受他是李潜,锦瑟已经在我的梦魇里死去。 喝着他送来的桃花酿,我想我是醉了。 终有一夜,他还是问及,我为什么不再为他弹一曲广陵散。 我说,那是千夜弹给锦瑟的曲子。 他的手轻轻的在我的腰间来回磨蹭,那轻微的抖动我感觉到了。那终该明白,拥在怀里的是他的同母弟弟,是商九,不是千夜。 他问,你可知道我为何喜欢你? 你喜欢我? 自然。我从第一眼在湖边见到你,听到你弹广陵散就爱上你了。 原来,你爱我。但你,也恨我。 是,我恨你。因为我无法爱你,你是商九。而我是李潜。可最后我还是爱了,锦瑟可以爱上千夜,那我就能爱你。 你可知道你是我的同母哥哥? 我知道。 你是天下的,不是我的。可我,却是你的。 这一次他沉默了,我懂得那种沉默。我和他都无法抗拒的命运。在我杀死他父亲那一刻,在他随我走进橘轩的那一刻。 我教会了他剑法,他废我的武功。 爱如此,恨亦如此。 他是我唯一的亲,唯一的爱。无论他是锦瑟还是李潜。我所贪恋是那个不变的怀抱。于是,我明白了,千夜和锦瑟的爱已经死了,我只能以商九的身份来爱李潜。 那夜的尽头,我散着长发,坐在屋顶,再次为他弹一曲广陵散。 他说,商九我陪你住这里,这个院子叫橘轩。 我清淡的笑了,像是那湖里荡开的一圈涟漪,他看着我,在清晨的朝阳里,如神一般。 有他的地方,便是我的橘轩,而我一直是这橘轩的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