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秦末乱世,原有的社会壁垒破裂,英雄豪杰如脱缰之马,自由驰骋。或身败名裂,或建功立业,或笑傲江湖、叱咤风云,或功亏一篑、昙花一现。乱世之乱,在于秩序崩溃,战争频繁。多方乱战之中,能够称得起战神的只有三人:项羽、韩信、章邯。项羽光耀千古,韩信也彪炳史册,只有章邯被湮灭于历史的尘埃之中。其实就战功战绩而言,他并不输给韩信。但失落与失意之人,往往被历史忽略。 章邯,字少荣,曾在秦灭韩和灭赵的战争中立有军功,后被任命为担当宫廷事务的大臣——少府。陈胜、吴广的起义军攻破函谷关,威逼秦都城咸阳时,他正在骊山主持秦始皇陵园的收尾工程。 战神也是需要机遇的,不能体现的才能等于没有。在秦末大乱之前,章邯的名字不见于典籍;而乱起之后,章邯正式登上了历史舞台,成为决定帝国命运的关键人物。 公元前209年8月,陈胜、吴广的起义军在周章带领下,一路势如破竹,直入秦帝国的腹地——关中。帝国危在旦夕,但防备匈奴的三十万北部军一时调不回,伐南越的五十万大军干脆封道锁关,自成一统了。危急时刻,章邯将修筑郦山的刑徒、奴隶改编成了一支军队,击败周章,并迫使他退出了函谷关。关中虽然一时间安宁,但关外已经乱成一片。除陈胜自立的“张楚”政权外,原来被秦消灭的六国纷纷复国,草头王林立,秦政权已经名存实亡。 两个月后,章邯领兵出关,在曹阳与渑池两战消灭了周文大军。然后,趁胜发起了闪电攻击,在敖仓破田臧军,在荥阳破李归军,解除荥阳之围,收复三川郡。进而南下,在郏县击溃邓说军,在新郑击溃伍徐军,收复颍川郡。十二月,章邯攻陷“张楚”的都城陈县,陈胜死,一时风起云涌的起义军政权被章邯只两个月就消灭了。随后,章邯逼使张楚宋留军撤出南阳,伏军新蔡途中包围逼降,收复南阳郡,彻底解除关中南大门武关一带的威胁。一月、二月,章邯粉碎张楚军残部夺回陈县的两次尝试,击败吕臣军和英布军,稳固地占领陈郡。 消灭了张楚政权后,章邯挥师北上。于秦二世二年二月进入砀郡,开始对魏国地区进行攻击。三月,在栗县击败楚军朱鸡石、余樊君部队,横扫砀郡,将魏国君臣重重围困在临济。章邯围城打援,在临济城下大破齐、楚两国援军,消灭魏军主力,逼得魏王开城投降。 章邯灭张楚、灭魏之后,紧追齐军残部,要一举攻灭齐国。楚军的领袖项梁看到局势严峻,亲自统领楚军主力北上,在东阿城下击败章邯,追到濮阳东又再败章邯。章邯军被截断,别部退入城阳县城,章邯率主力残部退入濮阳城中(今河南濮阳南)坚守不出。战无不胜的秦军两次败北,章邯意识到来了强劲对手,迅速调整战术,在濮阳修筑护城堑壕,引黄河水流入其中,一面固守,一面伺机反攻。 濮阳得胜后,项梁分兵项羽、刘邦,追击城阳败军。破城阳后,项刘联军进攻定陶(今山东定陶西北)受挫,于是南下绕过外黄县,大败秦军增援部队。濮阳一时难攻,项梁便亲率军队主力再战定陶。 章邯耐心地等待机会,暗中通过黄河漕运补充装备军粮,调动河东、河内郡秦军集结,并请调正在河北攻击赵国的王离军一部南下支援。万事具备之后,章邯夜袭定陶。有些轻敌和松懈的项梁措手不及,军败身死。可惜了项梁!这一战虽然胜得有点侥幸,但章邯用兵的坚忍、机智、果敢、周密、深沉,均可见一斑。只是可惜了项梁!他的武功智谋威望,放诸天下无人能及,若不死,今后刘邦是没有什么机会的了。 当时,秦朝的北部军由王离率领攻打赵国,处于僵持拉锯状态。定陶之战结束后,章邯挥军渡过黄河,准备一举消灭赵国,彻底平定黄河北部地区。许多人在这里,都认为章邯目光短浅,没有趁势一举摧毁楚国,导致巨鹿大战中败于项羽的恶果。个人认为,这种设想太失严谨。谁敢说章邯这时就能一举拔楚呢?在巨鹿之战中,他的条件要好得多,面临的只是一支楚军,并且有王离精锐的正规军支持。若此时孤军攻楚,将面临整个楚地的军队,而且没有地利,粮草运输更成问题。 我看,章邯有他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一、楚军主力已被击溃,但要扫平楚地,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楚地之大,楚人的仇恨,都可能令灭楚之战陷入泥潭。二、王离正和赵国打得难解难分,谁得强援谁胜。不管怎么说,都应该先摘了赵国这颗现成的桃子,再去平定其他叛乱地区。三、王离才分兵给你消灭了项梁,于情于理,你都应该马上去增援他灭赵。估计这事,王离在分兵之初就已经和章邯谈好。就算你不去支援,那王离分出的军队肯定也是要赶回去的,不会陪着你满世界转。 其实章邯还有算盘,就是围赵打援。秦军以逸待劳,如果六国援军前来,则以优势兵力决战;如果六国援军不至,便一举攻占赵国。这战术在攻魏时已经用过一回,非常成功。只是这一回,他遇到了命里的克星项羽;只是这一回,为之奋斗的帝国却切断了他的归路。 二世二年后九月,章邯渡过黄河,会师王离,大破赵、齐联军,攻陷邯郸。赵国举国东迁,退入巨鹿城(今河北平乡西南)中,向各国紧急求援。王离兵围巨鹿,章邯则掩护,保障粮草供应。 项羽渡过黄河,分隔开章邯和王离的军队,切断粮道。当时救赵的诸国军队不敢和秦军交战,都深壁高垒,固守不出。项羽一面顶住章邯军的反扑,主力则破釜沉舟,猛攻王离。一日之内,连战九次,秦军被击溃,王离被生擒。巨鹿之战,章邯并非败在战术,而是败在了楚军令人恐怖的战斗力面前。 惨败之后,章邯退守漳河一带,顽强抗击诸侯国联军的进攻。七个月内,双方反复拉锯,联军难以前进。要知道,精锐的北部军团可是只一天就被项羽消灭了的。章邯以囚徒之师,挡住了数倍的起义联军,实在难得。但是,由赵高主政的朝廷,却开始疑忌起来。章邯派司马欣去咸阳请求援兵,非但没见着秦二世,还被赵高追杀。何去何从,这是一个问题,章邯彷徨犹豫,有些乱了方寸。 这时,拉锯苦战中,项羽再出奇兵,迂回强渡漳水,大破秦军。同时,赵国军队也切断了章邯退回关中的道路,秦军陷入了包围。他应该早作决定的,退回关中,固守函谷关天险,肃清奸佞,重振朝纲。可惜他没有! 殷墟之上,章邯痛哭失声,终于投降了项羽。这一刻,那个曾经横扫天下的英雄,渐渐离我们远去了。 由于担心秦军降卒入关后生变,项羽在新安(今河南渑池东)坑杀了二十万秦兵。在近代,那里出土了累累白骨,人称“楚坑”。这一坑,令章邯失去了一手打造的军队,更招致了秦地人民的唾骂痛恨。所以秦灭后,尽管被项羽封为雍王,统治咸阳以西的地区,但等到刘邦、韩信打过来时,他已经没有什么还手之力了。不过,直到刘邦平定了秦地,章邯依然困在废丘顽抗。最后,按《高祖本纪》称“引水灌废丘,废丘降,章邯自杀”,而按照《高祖功臣侯者年表》称,他被俘虏。最大的可能,我猜是虏后自杀的吧。无论任何,刘邦也不会让他活下去;而他自己,的确也已经意气消沉了。 他不象项羽、韩信,是天纵奇才。他在军事上,也没有太多的奇思妙想,更象是一位勤勉的普通人。他是秦帝国的最后一位名将,失落的战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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