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今年整个夏天罕见的大旱,持续的高温天气,让立秋的早晨显得格外的闷热。一大早,我就和家人赶往殡仪馆,祭奠孤零零躺在那里三天的爷爷。 我不知道在路上的爷爷,此时是不是已经望到了先他62天上路的奶奶蹒跚的身影,看没看到守在那里,等候他72年的他的父亲。也不知道,爷爷在那里是否还能否见到分离半个多世纪的母亲?爷爷能寻找到失散多年的四位兄长吗? 天异常的阴,出奇的闷!捧出骨灰盒,在指定的祭奠处,我没和父辈们一起燃纸跪拜,而是站在那,看那个盒子上爷爷的照片。照片是20年前,爷爷和奶奶回辽宁老家前照的,笑容很灿烂。这笑容与爷爷临终前两个多小时,安排譬如奶奶刚入土,别惊扰她,等到明年春暖花开时再将他和奶奶合葬等自己的后事时,严重浮肿后近乎变形的脸上挂着的笑容比,平静祥和得多。 那个晚上,我和往常一样去陪爷爷,进门爷爷就让我给亲人打电话,说自己熬不过一两天,让他们做好准备,别离开电话。并笑着补充道:一级待命,接到电话都争取半小时赶到。虽然我也从爷爷的状态看出了危险,但仍玩笑地说:怎么就一两天呢?咱上次呼吸都停了,穿上寿衣演习都过去12天了,您不是还好好的?爷爷无力地摇摇头说,情况不一样了,按我说的打电话吧。我顺从地做完后,拨通了唐山爷爷的侄子和侄女的电话,爷爷接过手机,虽呼吸吃力,但脸上仍堆着僵僵的笑意,语气很平和地和他侄女说:叔叔病入膏肓了,医生半年前就放弃给我治疗了,我不行了,你们多保重吧。挂断电话,爷爷让我们拿来纸和笔,撑着起来,写了一份委托书和自己的碑文。尽管骨瘦如柴的爷爷手浮肿得几乎僵直,但字字工整!一如爷爷严谨的一生。 看着爷爷一直努力地笑着和我们讲话,我心里酸酸的,为不当着爷爷的面流眼泪,我就找话题笑着问爷爷:爷,您对自己的一生满意吗?爷爷说:应该超过及格分数线!你太爷一生行医,用三个手指切脉给人看病,供我们兄弟五个从小读书,我虽然没象你大爷和你三爷那样出国留学,但一辈子尽力做事,塌实做人,没辜负先人!倒是你,要写下去,别懈怠!其实爷爷和我都知道,在文学上,我一辈子都不能成名成家,但爷爷希望我守侯。 高温和冥纸火堆的热浪,裹挟着扑向我们,我顺手抹了把脸上流下来的汗水和泪水,凉凉的,如同我给爷爷穿寿衣时,擦到他身体浸汗的那感觉。父亲和姑姑将爷爷的骨灰盒又安放回他清冷的临时的家,我们趋车走回繁华。在爷爷的房间,我们清点爷爷的遗物:一本字迹工整的家谱;两本泛黄的装着祖上先人照片的像册;四本用蝇头小楷抄写的药书;一摞生活收支帐本;爷爷奶奶1949年的居民证和一个摆放着名章、剪刀、笔和尺的文具盒。 在楼下饭店吃过饭,我却无力再上楼。已经习惯了爷爷坐在床边,手里托着半导体或捏着MP3听评书的样子;习惯了走进去,被爷爷拉着手,然后听他说:我真老了,害怕身边没人。给我讲讲故事或者笑话吧。可此时,我害怕见到房间里那两张空空的床,更害怕没有了呻吟声的那份空寂。我逃也似的拉着女儿回到了自己的家,把电风扇开到最大风,直吹着。几天的丧事操劳我倦到了极点,却无一丝困意。阴云不知什么时候聚拢起来,黑压压的,不到傍晚,暴雨就来了。立秋了,好大的秋雨啊! 这场秋雨少有的大,且持续了两天。立秋后的第一个晚上,在潇潇的秋雨中,和往常一样,晚饭后我和女儿下楼,可走到路口的我茫然了。一直是在晚饭后去爸爸家陪爷爷,今天我要去哪儿?滴在手臂上的雨水冰凉冰凉的,我下意识地用手心去接那雨水,然后攥在手里,就象那天我抓着爷爷渐凉的手。很快,雨水顺着指缝淌出来,就这样滴开了早秋。走过春天,喜见夏禾的爷爷,没能看到秋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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