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歹徒押着女人退回到屋里,发疯似的抱住头,说:“他妈的,他妈的,是他妈的逼我杀人了,我杀死了一个女人,他妈的,他妈的。” 女人已经失去任何思维能力和反抗能力,她无力地瘫坐在沙发里,随时准备着这个魔鬼再次押着她到窗前做人肉挡箭牌。她被刚才那一声惊心动魄的枪声吓破了胆,她的心对生死开始麻木起来,听天由命了。 她说:“你还是去自首吧,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他疯狂地朝她踢打起来,像要把自己所有的惊恐和仇恨全发泄在这个女人的身上。 她痛苦地哭求着,在地毯上翻滚着。 直到歹徒打累了,他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女人的身旁,女人愈是哭求他,他愈是鄙视她、憎恨她。 女人被歹徒踢打得鼻青脸肿,蓬头垢面,蜷缩着身子躺在地毯上,嘴里像疯了似的直叫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过了十几分钟,歹徒又押着女人出现在窗前,他命令我们再去给他找一个漂亮的女人,他如果见不到当地最漂亮的女人,他将杀死人质。 朱镇长和副所长又是一番商量,两人最后决定去找鞋匠。 鞋匠是镇上大发鞋铺的老板。他有三个漂亮的女儿,超生了一个儿子。他的老家是山里人,他想把自家的户口从那贫穷的大山里迁到这富裕的市镇来,可是朱镇长一直没有答应,理由是鞋匠一家不符合当地政府对外来移民的政策。其实主要是鞋匠这人不懂官场的潜规则,他是个老实巴交的手艺人,于是一拖再拖,都没能办成这事。 今天朱镇长和副所长亲自来找他,并且答应给他办理户口迁移手续。他当然喜出望外,但随即面对朱镇长和副所长开出的条件——要他的闰女去见歹徒。他皱巴巴的老脸皱得更厉害了。 朱镇长说:“鞋匠你放心,你闰女的安全我负全责,不会有什么事情的。那该死的歹徒没点我闰女,点名要你家的闰女,要是点名要我闰女,我肯定让我闰女去。救人要紧,救人要紧。”他说的很爽利。 鞋匠像所有镇上的普通百姓一样,都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枪击事件,并不知道那个妓女已经成了此事件的牺牲品,只知道郑鲁鲁的别墅里出了大事。他刚才跟镇上的村民到别墅围观过,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警察不让他们围观,于是他就跟所有镇上的村民一起回来了。他仍然皱着眉头,吸着劣质的香烟,没有吭声。 副所长有些不耐烦了,吓唬道:“鞋匠,不是我们不帮你,你要是不答应,你这户口一辈子也别想办成。” 副所长知道鞋匠不懂政策,又是个法盲和文盲,吓唬他一下,准顶用。 鞋匠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叫朱镇长他们俩在店铺里先等一下,他跟老伴到后屋商量商量。 鞋匠夫妇俩都是老实人,对国家政策一点都不懂,也从来没有什么人教过他们这些,身边的人大都也不懂这些,对国家这政策那法规都是些睁眼瞎,当官的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现在镇长跟副所长这么一说,哪能扛得住。要是不听这两位官老爷的话,没准明天这店铺就别想再开了,全家都将被赶回大山里去。他想到这些就感到心惊肉跳。他跟老伴商量了一下,然后把两个大闰女叫来,一个二十岁,一个十八岁,把这些事情告诉了她们俩。她们俩抱头痛哭起来,毕竟是拿命去做赌注,就算不被歹徒杀死,将来在镇上做人也会被外人取笑,名声会因此而被糟蹋。 鞋匠说:“闰女,是当爸的没用,可你们俩要是不替爸解这个围,咱家今后的日子肯定会很难过下去。爸也不想这么做,可事情既然落到了咱家,咱家又没有能力避,只有求闰女你们当中站出一个来救咱一家人啦。” 鞋匠说完跪在地上朝两个闰女叩头。 闰女们忙扶起可怜而又愚昧的父亲,一家人哭抱一团。 “爸,我去。”大闰女哭着首先说。 “不行,姐姐你中秋节就要跟姐夫完婚,要是让姐夫知道了,那你这门亲事就要黄了,还是让我去。”二闰女哭着说。 大闰女哭着说:“不行,你年纪小,又没见过世面,你应付不了。” 两姐妹争执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由鞋匠决定,让大闰女去,毕竟她见过一些世面,可能会更稳妥些。 最后鞋匠的大闰女跟朱镇长和副所长来到别墅大院里,她一个劲地哭泣。朱镇长叫她镇静,可她就是止不住想哭。 大院里一片紧张气氛。 朱镇长喊道:“里面的人听着,你要的全镇最漂亮的女人,我给你带来了。” 歹徒重新押着女人走到窗前朝下面的女人看了一眼,看见这个泪流满面的女孩,大声说:“我要的不是她,我要镇上十字路口批发部里的那个姑娘。” 大家都听到了这一声如同晴天霹雳般的回话。那姑娘不正是朱镇长的闰女吗。大家都把目光投到镇长的脸上。鞋匠这时和大闰女都松了一口气,他急忙上前拉住自己的闰女对朱镇长说:“朱镇长,我们可以回去了吧。” 朱镇长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当头遭了一顿棒喝,天昏地转起来,他没有回答鞋匠的话。 副所长忙拦道:“等一等。”然后他朝窗里的歹徒高声说:“喂,这是我们镇上最漂亮的姑娘,除了她,不会再有了。” 歹徒再次望了一眼这个可怜的姑娘,吼道:“放你妈的屁,快去把批发部的那个姑娘找来,否则我杀了人质,与你们同归于尽。” 朱镇长瘫坐在地上,副所长忙上前扶他,问道:“老朱,你看这事咋办哩?” 朱镇长心想郑鲁鲁得罪不起,没有郑鲁鲁在上面帮他活动,他的仕途很难再走下去。郑鲁鲁的儿子,他今晚一定要救。前些天郑鲁鲁对他说过,过两个月,县长就会把他调到县工商局当局长,这都是搭帮了郑鲁鲁的帮忙。他的仕途不能毁在此事上,他得狠,一个狠字在他的脑海里像洪水一般冲毁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情感,只剩下两个字——“保官”。 但朱镇长的闰女死活也不肯去见歹徒。 他老婆也护着闰女,他家就这么一个宝贝闰女,不能就这么毁了。 他愤怒地吼道:“你们好不晓事,要是你不帮爸,日后我这个官就别想再继续当下去了,要是我丢了这个官,你们还能在镇里做人上人吗,到时谁还会瞧得起咱们。” 闰女哭骂道:“我死也不去,不去就是不去。我还从来没有听说哪个当官的要把自己的女儿也搭进去谋求升官发财的。” 朱镇长说:“古人还有送女和亲的典故,怎么就没有。别人干的事情,咱哪知道,谁说没有,有,就是有。” 闰女骂道:“我不是古人,我是现代人,你当官当得一点人性都没有了,你不是人……” 朱镇长不等闰女说完,一巴掌打在了闰女的泪脸上,气得嘴唇直哆嗦。他喝道:“你不去也得去,这是命令!” 老婆霍地站起来,冲着朱镇长骂道:“除非你杀了我,虎毒还不食子,你自己想一想吧,你这官当成啥样了,连禽兽都不如了,你还有一点人性没有。” 这时从侧屋里走出一个小姐,二十多岁的光景,人长得还算漂亮,很清秀,也很有气质。她说:“舅舅,让我替表妹去吧。” 朱镇长忙笑道:“好,好,就这么办。”然后朝闰女哼一声说:“你表姐比你的觉悟高,你这些年读的书,全读到大肠子里去了。” 表妹忙上前拉住表姐劝道:“不要去,表姐你不能去……” 朱镇长的老婆忙拉开不晓事的闰女,说:“你这闰女,好不晓事,你表姐既然要去,她肯定有法子。” 雨婷跟朱镇长和副所长一块跳下车,走进别墅的大院里。 她站到灯光下,像一个美丽的女神,她平静地对楼上的歹徒说:“你好,我叫雨婷,我现在上来,想跟你谈谈。” 歹徒在窗里押着女人朝她吼道:“我要得不是你,你不是那个姑娘,我要见那个姑娘。” 雨婷说:“是的,我不是那个姑娘,可我觉得你和我有必要见一面,我想和你谈谈。” 歹徒朝她骂道:“去你妈的。” 雨婷说:“我现在就上来。”说完径自朝别墅的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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