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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名字叫苏泠佳。她的心在血液的滴落声里摇摇欲坠。 林玥安静的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听着一声声谩骂,一声声碎裂声。苏泠佳推开他房间的门。林玥面朝窗外花园里的母亲留下的鸢尾,坐在地上轻声弹着吉他。他转过头来望着她,望着她缠着纱布的右手,双唇紧闭。他伸开手臂迎女孩进入怀里,女孩的眼泪再也不能坚持,抱着他冰冷的身子哽咽啜泣。 林玥把脸贴在苏泠佳柔顺的长发上,很久,他说,泠佳,老天爷会保佑我们的。 他们靠在一起,回忆着各自的父母在争吵中如野兽般互相摧残,他们开始知道,天光大亮有多么漫长。 苏泠佳趴在窗台上,头发滑落下来覆盖住她好看的脸。她说,林玥,我什么时候会死? 林玥抱紧苏泠佳。他的下巴地在她的头顶上,他说,泠佳,有我在,你怎么可以死。 冰冷晶莹的液体自苏泠佳的眼眶流出,打湿了她的睫毛。她的睫毛轻颤,他想到蝴蝶惊惶扑扇的翅膀。他低下头,轻轻吻上他的眼眸,温柔的吸掉她脸上的泪水。 然后,林玥就带着苏泠佳去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没有任何交待。他们都是对自己家庭失望的孩子。他们想,即使只是离开几天,只要离开几天都是好的。 愚蠢的大人们,竟然愚蠢到用最好的年华来彼此折磨。他们走得义无反顾。再也没有回来过。再也不会有凄厉的叫声和肉体被钝器推打的声音了。 那是一个摇滚盛行的年代,那是一个叫“灰色离心”的酒吧。那里有当时那座城市最好的酒。那里有行为乖张,面目起义的摇滚乐手。那里有最暴戾的音乐的力量。那时,这个酒吧有一个对众多乐迷而言耳熟能详的乐队,叫“疯子古利”。 我起初惊讶于如此奇特的一个队名,而当我第一次看到他们演出后,我的震惊和讶异更是如海绵吸水般在体内迅速膨胀。 在闪耀的灯光变换诡异的舞台上,我分明看到苏泠佳,一头修长微卷的长发散落下来,穿很华丽的红衣,镶着蕾丝的短裙,高筒的皮靴,无懈可击的烟熏妆容,酒色的嘴唇抿闭,神情淡抹而目光坚定。那是她的战场,在一束一束幽蓝色的灯光中,她尽情地甩着鼓槌,仿佛挥舞着人的胸骨在猛烈的撞击裸露的肌肤。鼓点强烈震撼。随即出现的林玥穿着一身黑衣,背着一把银白色的电吉他,用令人眩晕的手法拨弄出最惊世骇俗的乐章。黑色和白色的强烈色差在舞台的灯光被突兀的放大,达到了极致的对比组合。 场下的人大声呼叫“疯子古利”。我呆若木鸡般注视着舞台上两具灵魂。除了惊讶还是惊讶。 此后,我时常去“灰色离心”,只是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表演,看着他们吸烟,看着他们喝酒,看着他们嬉笑,看着他们神情落寞。我几番都不忍上前打招呼。他们已经不是儿时四合院那两个单纯的孩子了。他们棱角分明,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残酷的社会很好的生存了下来。 一年后,苏泠佳生下了一对双胞胎,两个好看的女婴。只是,不知道是何原因,她带走一个孩子,选择了离开林玥。在离开的信里,她说:记得一句话说,想要达到极乐,就先尝尽极苦;想要放弃,就得先去拥有。我想,是不是要想拥有,也必定要先学会放弃。我终究还是害怕幸福,害怕幸福过后的落差。 苏泠佳如同当年随林玥离家一般,不留下任何音讯的离开了。信的末尾她说,她的女儿,带走的叫苏嘉林,留下的叫林未喃。 [脆弱无声花开。] 我吸完了手里的烟最后的一口。陆玄森重新点燃一支烟,自己慢悠悠的吸起来。他说,你是苏嘉林吧。你吸烟的样子和你母亲一模一样。 我心里很乱,一下子填进那么多往事,难以消化难以下咽。林未喃,那个让段莫走进我生命,最后又硬生生将他抽离我生命的女人,居然是我的孪生姐妹。我们在二十年的生命中从未谋面,一见面竟是如此残酷的方式。我呼出最后一口烟,说,那林玥后来是怎么样了?我无法说出“父亲”两个字。他在我的生命中是一片空白,是一个虚无的代名词。 陆玄森深深吸了一口烟,眯着眼,告诉我说,这个叫林玥的我的父亲的人之后辗转许多城市试图找到母亲和我的踪迹,可是,结果往往是一片徒然。后来,随着母亲的离开,“疯子古力”随即解散,而他在此后也没再寻求到更好的音乐方面的发展。转而放弃了音乐,一度荒废自己到成日醉谜于酗酒。后来在朋友的介绍下做起一份教人学吉他的工作,一次供养自己和女儿的生活。五年前患癌症去世…… 毕加索说,爱情是不存在的,有的只是爱的证据。原来,母亲离开时将我带走不过是带走一个她曾经爱过的凭证,不断地提醒她,这辈子,爱过了,可以无憾了。 我听不下去了,转身抓起包就走。随便上了一辆出租车,我也不知道去哪儿。我讨厌突然挤进大脑的繁琐的过往,犹如一尊硕大无比的鼎,轰然砸向灵魂最阴暗的角落,捆住了思维的流窜,捆住了血液的流淌,捆住了呼吸的起伏。我在这座陌生的城市茫然的换一辆辆的车,从城西坐到城东,从城南坐到城北。我的大脑一片混沌,母亲的脸,林未喃的脸,陆玄森的脸,段莫的脸在一瞬间全都涌进我的脑袋,几乎要将它撑裂开来。我看不到混乱的另一边,深不可测的混乱。 凌晨三点。我已经独自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晃了近两个小时。我看了看手机,调成静音状态的手机里,来自叶宸十几条短信和十几个未接来电。 “你在哪里?” “那个男人究竟跟你说了些什么?” “你没事吧?” “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很担心你……快点回家吧……” 我的鼻子有点酸。家。原来我还有一个叫家的地方好去。我原以为我离开了那幢母亲留给我的大房子,家这个词的概念在我脑海里已经日渐模糊了。而今,当一个人以真正关心我的姿态跟我说“回家吧”,我的心的缺口不可抑制开始淌血。 手机屏幕亮了。有来电。“叶宸”这两个字不知疲倦地在屏幕上跳来跳去。 熟悉的声音说:“嘉林……”我一听到声音就崩溃了,我捂住电话筒深吸一口气,努力抑制住因眼泪涌上而泛起的哽咽,可还是一种很难听的哭腔,说:“叶宸,我没事,你别担心……” 那边的声音顿时紧张起来:“嘉林,你在哪里?我现在开车来接你……” 我环顾四周,一片陌生,这是独处的恐惧才开始在体内激活,我开始不可抑制的哭泣,“我也不知道……。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个雕着一只手的雕塑……。”我的恐惧感彻底击垮了我。 “我知道是哪里了。嘉林,你就等在那个雕塑下面,我这就过来……”电话那头一阵钥匙声,然后一声关门声后,电话里变得一片沉默,“……嘉林,千万千万别乱走,等我过来!”电话挂了。一片忙音。 我还是停不下来地哭。害怕,恐惧,愤怒都汇成眼泪。整条街道都没有一个人。我用尽全力地哭,哭得自己都觉得要没力气了。我蹲在巨大的铜手雕塑前,身体因为寒冷不可抑制的颤抖着。我从口袋掏出一支烟点上,一边颤抖一边吸烟。 30分钟后,我吸完了最后一支烟,我的面前一对烟头。35分钟后,叶宸车的灯光扫到了我的脸上。我看着叶宸从车上下来,把我裹进他的大衣。我看着他焦急的神情,微笑着,说,“这里好冷。”我的身体还是不住的颤抖。“我们这就回家,乖,再忍忍。” 我坐在暖气开得很足的车里,看着后视镜中的叶宸一脸倦容,意识渐渐模糊。我很累,很困,很想休息,很想睡觉。 我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两点半。叶宸已经走了,应该是去设计所上班了吧。客厅的桌面上压着一张纸条,告诉我,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厨房里还有包子和小米粥,他说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就都准备了。还PS了一句说凉了用微波炉热一下。 我到厨房,果然炉子上有一锅青菜小米粥和一笼包子。粥还有丝热气。我盛了一碗,吃得很坦然。虽说搬进这里已有大半年,可是从未在这里吃过饭。不想,竟有种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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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说,爱是唯一的原罪。 或许故事的结局太快也太悲剧,可是我只是想记录一个故事,记录一个不曾发生但曾想过的故事。仅此而已。(作者自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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