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车已经开出几百公里了，美特斯握方向的手似乎失去了灵敏度。特别是那只控制油门的脚，已经明显地肿胀起来。他的眼直直地盯着高速上的隔离带，像要把这隔离带扯断。
七月的天简直可以把人烤出油。这样的天气热得美特斯的汗水顺着发根直流到嘴角，咸淡咸淡的，像喝了几口生理盐水。她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伸出手替他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心疼地对他说：“老美，累了吧？要是坚持不了咱就靠在路边歇会儿再走吧！”
她叫他老美，并不是因为他长得美。如果拿他的脸面作路面，那她穿高跟鞋走在上面准会崴了脚。她所以这么称呼，是因为他的名字里有美特斯的品牌名。因为这，她在手机里存他的号时，署了美特斯的名字，而且生活里她也常这么喊他。美特斯听她这么说，疲惫地眨动了一下眼睛，从汗湿的嘴里淌出一句话：“哪还有心思停车啊，赶紧回家吧，单位的电话都快打爆了。”
车子归心似箭地向前冲。为了给他解困，她已陪他说了几个小时的话，笑话和故事也都讲空了。现在的她几乎没有说话的力气了，为了修养精神，她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老婆，快把你的手给我，快！”突然冒出的一句带着热流的急切的话，一下子弹直了她的腰杆。
“你要我的手做什么？是要我替你把方向？还是要我替你挠痒痒？你要是熬不住就把车给我吧，我替你跑一段。”
“算了吧，我是正牌司机，司机最不相信的就是同行的车技，你这两下子还是到新疆的大沙漠上耍去吧。那里耍得开，怎么耍都不会肇事。”
她知道在车的问题上永远也辩论不过他，更拗不过他。于是她温顺地靠近他，乖乖地把左手递了过去。“给你，要几个指头你自己掰，掰剩了还是我的。”
“别气我了，赶紧把手放到我的膝盖上！”美特斯边说边抓起她递过去的手摁在膝盖上。
她的手贴到他膝盖的时候，不解地跟了一句：“怎么，这大热的天，你还犯风湿病啊？你可真是面捏的。”
美特斯没再说话，而是更紧地摁着她的手。两只手叠加在一起护着他的膝盖，像护着皇帝的御玺。此时的他端着一个姿势，一只手把着方向，眼睛努力地向着望不到尽头的前方。过了一会儿，他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吐出一股长长的热气。“老婆，我现在好多了。那会儿我感觉头脑一片空白，几乎失去了知觉。你的手搭在我的膝盖上，我的大脑才逐渐有了反应。”
“怎么会这样？这多危险啊，这要是跑偏了可就一个也别想活了。你不会是脑血栓前期吧？可千万别吓虎我，我可害怕呢。”
“应该不会。我感觉好像是脑缺氧，不过有你在我身边，就算真的有血栓，你的手也会替我溶栓的。”
她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番话，她被他真挚的话语深深地打动了。没想到夫妻做了十几年，她给他的感觉依然激情不减。
“你可真能吹呼，我哪有这功夫啊。都说夫妻做得年头多了就是左手摸右手，怎么我这左手摸了你这右膝后，你那么快就精神焕发了？莫非我的手是情感电源?要是真有这两下子，那我就可以云游天下治病救人了。”
“老婆，你不知道，我那阵子脑袋忽忽悠悠的，几乎没了意识。你这手往我腿上一搭，一股暖流顺着我的血管淌遍全身，很快地使我恢复过来了。”
“呵呵，真有这么灵啊，那我这手可就是爱情传感器了!以后你出门就让我作陪吧，保证叫你一路平安到罗马。”
“对，你说得对，你的手是传感器，我的腿是良导体，我们后半生的感情就靠它们来维护了。”
“哈哈哈……”
一阵欢快的笑声扑打在车窗上，像要飞出牢笼的两只爱情鸟。车子飞快地向前奔跑着。美特斯恢复了以往的精神气，她也没了困意，他们向着属于他们的方向狂奔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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