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
时间是凌晨一点，夜无归酒吧已经准备打烊了。灯在一盏一盏的熄灭，光线像是从身边抽离了一般。小雅有些虚脱了，她的口很干，随手拿起吧台上的醒酒茶喝了一口。酒吧的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五百块钱来递给小雅。小雅没有接。
“你也看到了，生意不好。”老板摊了摊手道，“我早就说过了，这种地方不适合那种老式的歌曲，摇滚会吗，嘻哈呢，或者你可以唱一点比较色情的。总之，你在这里唱歌并没有给我带来多少顾客。之前说好的工资也只好减半了。”
小雅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老板的脸，那是商人的吝啬与无赖。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接钱。
老板无趣的朝身后看了看，眯着眼道：“或者我还可以请你喝酒，无所谓的，我这里有的是酒。怎么，不高兴了？你在这里唱歌惹怒了我的很多顾客，他们只是想请你喝酒而以，你用不着这么凶的，即使你不愿意，你也可以委婉的嘛！尤其是今天晚上那个何渊，惹着他你不好过的。算了，不说这么多了，你好像不太适合这个工作，所以明天你不用来了。”
小雅捏紧茶杯，她皱了皱眉头。
“怎么，你不想要这钱吗？”老板得意地笑了起来，指了指酒吧里的最后一个客人道，“那位大叔好像是你的忠实歌迷，来了很多次了。不过他不点酒喝，真是不够捧场。要不用你这钱请他喝杯酒回报一下吧？”
小雅突然站了起来，她拿过老板手中的钱大步的走出了酒吧。
中年男子跟在小雅的身后，他想走得靠前一些却又有些胆怯。小雅站住了，回过头去，说道：“你到底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小心我报警啊！”
“小雅，我是你爸啊！”中年男子抖了抖嘴唇，说道，“你跟我回家去吧，不要在外面租房子住，好好读书就行了！爸爸以后不再喝酒了，我会好好工作的，你跟我回家吧。”
“我的事不用你管。”
“怎么不用我管，我是你爸。”中年男子有些沮丧。
“你是我爸？”小雅冷笑起来，“你要管我是吧，给我钱啰。不过我听说你下岗了，养自己都困难。你要管我是吧，刚才那个酒吧的老板扣了我的工资，你帮我去揍他，帮我把钱要回来啰。怎么？不想管了，还是不敢？”
中年男子尴尬地站在那里，整个人似乎都呆住了。
“小雅，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是啊，以前不管你怎么样喝醉，不省人事，我都觉得你是我爸爸，我相信你是爱我的。可是我错了，因为我不知道妈妈是被你逼死的。妈妈身体不好生育会有危险，你却为了要个儿子让妈妈再生一个。她的死是因为生产的时候失血过多，你尝试过把身体里的血放空的滋味吗？妈妈没有为你完成心愿你是不是恨她？你恨我不是个男的，恨你自己这一辈子没有儿子。所以你借酒消愁对不对？”
中年男子没有辩解，他站在原地看着小雅越走越远。
小雅感觉夜晚的风有些凉，她裹紧了衣服。刚才的那一番话把她的感情几乎全部掏空了，她似乎看到了七岁那年在协和医院中经历的一幕。妈妈被护士推了出来，盖在身上的白布染着大块大块的血，像是一朵朵绽放的蔷薇。那一刻她还不知道自己永远失去了妈妈。直到她发现再没有人早上帮她梳理小辫子，再没有人听她说悄悄话，哄她睡觉。关于童年的记忆似乎从那一刻就开始终结了。爸爸终日沉醉，忘了她的生日，忘了开家长会，忘了一切原本妈妈都会记得的事情。
小雅想她如果早点遇到孙影就好了，她会早点知道这一切，不会跟那个杀害妈妈的“凶手”一起生活那么多年。
二
屋内的摆设有些简单。孙影躺在一张帆布睡椅上，他眯着眼睛，昏昏沉沉的。笨拙的古式闹钟敲了六下，孙影抬了抬眼皮。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确实是六点。
从三楼往下走，到了一楼孙影终于看到了小雅。她坐在地上，背靠着大门睡着了。
“喂，你怎么不回家？”孙影弯下腰去拉小雅的胳膊。
小雅有些疲惫的站了起来，说道：“你这么早过来找我有事吗？”
孙影挠了挠头道：“我昨天就在你家楼上睡的，只是你一直没回来。你手机关机了。”
小雅苦笑了一下，往楼上走。
“房东打电话给我，他说你应该交房租了。他找不着你，所以我就过来了。”
“没事，我晚点自己找他。”小雅没有回头，快步的往上走。
“我觉得……”孙影顿了顿道，“我觉得我从医院帮你把你妈的病历拿出来给你看是个错误，我知道你现在和你爸的关系闹得很僵。”
“你也看到了，我妈的病历上明明写着不宜再孕，可我爸还是逼她要生个儿子。你回家问你爸了没有？”小雅转过头看了看孙影。
“问了，我爸当时确实是主治医生，他好像劝说过，不过你爸比较坚持。”孙影说到这停了下来，连忙补充了一句，“毕竟过了这么久，也许我爸记错了。”
小雅开了门，问道：“你怎么有这里的钥匙？”
“噢，昨晚房东给我的。”孙影又小声地说道，“房租我已经帮你交了。”
小雅猛地回过头去，道：“我的事不用你管，多少钱我还给你。”
“你一个女孩子边读书还要边挣钱，很辛苦的。”孙影说道，“让我帮你吧。”
小雅的眼神凶猛起来：“你也看不起女孩？我用不着你帮忙，多少钱？”
孙影走到一旁去背对着小雅，“一次三个月，总共是九百。”
小雅在包里翻了翻，才找出六百多块钱。她把钱递过去，说道：“先给你六百，余下的我会尽快还你。”
孙影叹口气道：“你别这样子好不好，实在不行你搬到我家去住吧，我们家宽敞着呢！”
“那算什么？”小雅冷笑道，“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不要以为你帮了我我就要做你女朋友或是怎样，你回去吧。”
小雅硬是把钱塞到孙影的手里，将他推出了门外。
屋里传出若有若无的哭声，孙影摇了摇头还是走了。
小雅知道昨天晚上孙影在这屋里担心了一夜，她也知道孙影是喜欢她的。可是她还是没有办法接受，她心里的疙瘩解不开。她想如果孙影的父亲再多劝说一下或是强行的阻止，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她明明知道这是自己的无理取闹，可是有些事情心里明白但不一定能够接受。
陌生的电话是中午的时候响起来的，小雅睡眼惺忪，她随手拿过来挂断了。紧接着电话再次打进来，小雅这才接听。
“喂，哪位？”
“才一天时间就不记得我了啊，我请你喝过酒，可是你不赏脸。”
小雅一个激灵，她想起酒吧的老板说那个人叫何渊，不由警惕起来。
“你找我有事吗？”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我决定要做的事情一定要做到，所以我还是想请你喝酒。听说夜无归的老板把你开除了，我已经帮你教训了他，难道你不想来看看我的劳动成果吗？今晚七点，还是在夜无归酒吧，我等你。”
“神经病。”小雅把电话狠狠地挂掉了。
她突然有些担心起酒吧的老板来，虽然他是个很可恶的人，也不知道何渊是不是真的揍他了。不过他把她的电话透露给何渊也是罪有应得，小雅不禁叹了口气。
三
周一课间休息的时候班主任把小雅叫进了办公室。孙影也在，他抬头看了看小雅。
“你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一下，最近你上课精神都不怎么集中。刚才孙影也跟我说了一些，知道你家里出了点状况，做为班主任，我还是希望能给你做一些思想工作。”班主任说到这朝门口看了看，又道，“你爸我已经通知了，他一会就过来。”
小雅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我不想见他。”
说完她瞪了瞪孙影。
“父女俩能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还是重新考虑一下吧。”
小雅语气坚决：“就是有深仇大恨。”
她扭头的时候看到父亲罗湘江就站在门口，一脸的诧异。班主任连忙站起来道：“来，进来坐吧，我们好好就小雅的事情谈谈。”
“老师，我不想谈了。”小雅回绝道，“他有什么苦衷就在这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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