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大队院的北面一排房子是驴肉坊、药铺、铁匠铺。 驴肉坊在大队院北面一排房子的东段。 随着上面政策的逐渐宽松,上级特批了保留了退役毛驴屠宰加工这一村子的传统名吃。村子里的驴肉名吃已经传世六百年,可上溯到明清时期。 当时,村子刚刚迁过来,依青龙河而居。青龙河河水清澈,掬来甘甜可饮,小雨小虾活跃其中。初,村子里的先辈们未曾吃过大牲畜肉,一头体健毛驴摔坏不能继续服役,人们经过处理,把切好的大块的肉放在篓子里,在清澈的青龙河里冲洗浸泡了一天一夜,干净得连一点脏物也没有了。然后放在大锅里,放了八角等香料,抱来玉米秸秆就煮,整个村子肉香四溢。经品尝,实在是前所未吃过的美味,当时全村人没吃完。村子里有集市,第二天摆在集市上,立刻引起了一阵旋风,争购的人异常火爆。村子里的驴肉从此名扬天下,“天上龙肉,地下驴肉”之说也诞生了。明清时期,一度成了贡品。 村子族人的长辈凭借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技艺,亲自操刀烹煮。操刀人叫李爷爷,看上去慈眉善目,却是操刀好手。一头毛驴牵来,三下两下用大绳捆起,三四个小伙子一起用力,大喊一声,绳子愈紧,驴子应声倒地。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三下两下,剥了皮,接着大卸八块。锋利的刀锋在肯綮间快乐地游走,后来学习《庖丁解牛》就让人立刻想到这场面。可惜当时的作者没看到,要不也会写出篇《解驴》的文章来。肉填在锅里,炭火红红,肉块滚滚,香气飘飘。 可惜那时候人穷,美味就在眼前,却很少舍得一吃为快。那些熟烂的驴肉大多数都出乡村走小镇经县城到都市为“肉食者”用了。小孩子顶不住诱惑,就去要老汤吃。早上起来,小孩子三五个,拿着汤盆,溜溜达达地来到李爷爷的肉铺,甜甜地叫声:“爷爷——”一边扬扬手中的盆子。爷爷便笑了,心神相会。说声:“小馋猫儿。”孩子们就都齐声朗笑了。李爷爷一一给孩子们盛上刚刚煮过驴肉的老汤。孩子们欢快的说声:“谢谢爷爷。” 老汤很快就摆在了各家各户的餐桌上了,红红的,亮亮的,浓浓的,表面飘着馋人的油花,里面飘着几条麻线似的肉丝儿。孩子们迫不及待,抢先用筷子挑出肉丝来,惊喜地叫着跳着:“哈哈,看看……驴肉。”那高兴劲不亚于请现在的孩子大吃一顿肯德基。老汤很浓,舍不得吃原味,就掺了热水,每人一小碗,蘸煎饼吃。一家人吃得高高兴兴。孩子们中午放学回家,妈妈就用老汤给孩子炖白菜吃,不用油,不用盐,炖出来就很香。那时候,油盐问题是家庭生活的大问题,炒菜这两点都解决了,老汤做了大贡献。 倘若谁家遇到盖屋、定亲、娶媳妇、嫁闺女,都是先和李爷爷说说,让李爷爷格外开恩多给点老汤,这样伺候起干活的人来,就会省掉大量的油盐,同时菜味又香。节省了开支,大家又吃得好,可谓双赢。 现在想来,那浓浓香香的肉汤哎,确实不能叫人忘怀。 药铺在大队院北排房子的中段。 药铺就是卫生室,那时候都这样叫着。药铺门口贴着对联,上联是“发扬人道主义”,下联是“致力救死扶伤”,横批是“为人民服务”。药铺里有三个赤脚医生,两男一女,分别是于大民、王顺和肖杏花。于大民在用高压锅煮着注射器,王顺在给一位哭哭啼啼打破了头的小孩子包扎着,肖杏花给一个女子在听诊。忙忙碌碌的,困难年代,吃得不好,干活又累,小毛病就多。幸好,药铺真正是为人民服务,一般收费都是五分钱。药铺也进行自力更生,引进了片剂制作机,引进了医用蒸馏水制作器,或许是上级派送的,反正是引进后就一直没有用它。 铁匠铺在大队院北排房子的西段。 小棰丁丁,大锤当当,这是铁匠铺的工作进行曲。一年四季,铁质的农具时常要损坏,都一律汇聚到这里来。坏了的修好了,钝了的键锋利了。铁匠老石为支援农业生产一线可以说是做出了杰出的贡献。老石正如他的名字一样,做起事情来脚踏实地,实实在在,干净利索。他是铁匠,同时用现在的话说也搞着农机维修。播种的耧、犁地的耠子等大型的农具坏了,照样能修理。 老石为人态度很好,童叟无欺。老胡同里的李嬷嬷是五保老人,踮着三寸小脚扛着一张快要烂掉了的镢头颤颤巍巍来了,说:“老石,给俺修修这张镢头。”老石快步走上前去,先扶住老嬷嬷,然后轻轻地接下镢头,再慢慢扶着老嬷嬷坐下,这才问:“老嬷嬷。您老修这东西做啥用?您又用不着下地。”老嬷嬷搭话:“有用,有用,我栽花呢。在院子里栽花呢。”老石笑了:“您老都多大年纪了还栽花?”一边笑着,一边去看那柄镢头。柄子已经烂得不能用了,镢头已经好多年没用,眼看就要生锈断了。老石看了看,没再说啥,给老嬷嬷换掉了柄子,又认真的把镢头放在红红的炉火中键火。几经忙活,终于焕然一新了。老石打发自己的小徒弟扛着镢头,扶着老嬷嬷回家了。老嬷嬷很高兴,喜得见人就夸。村人听了,也都夸老石的为人。 铁匠铺前种了一畦步步登高花,红红的花朵越开越高,引来群蝶乱舞,蜜蜂嘤嗡。这是辛勤的老石自己栽种的。惹得小孩子在这里驻足观看,看罢了花朵,再去看老石用砂轮打磨镢头时发出的四溅火花,小孩子就想起了过年时放的花炮来。 大队院西面一排房子是木工组、香油麻汁醋作坊、染房、拖拉机房、发电机房。 木工组在大队院西排房子的北段。 木工组是全大队院最大的组,人数最多,房子也最多。来到这里,崭新的农具、家具堆成山,新鲜的木料的香味沁人心脾,丁丁当当凿子锤子的声音声声入耳,而那种拉大锯的声音又像是一支悠扬不断的催眠曲,那种单一的旋律听了叫人昏昏欲睡。 父亲是这里的负责人,父亲把祖传的木工技艺毫不保留地拿来在这里施展。我们祖辈是木匠,曾祖就是远近十里八乡出名的能工巧匠,雕龙画栋,无所不能。 夏天,大人到外边锯树,小孩子就跟着,为的是捉蝉。大人们到了村子东边的苹果园,苹果园有几棵大的梧桐树,已经长成材料了,同时也影响到苹果树的成长了。于是就开锯,父亲指挥着两个棒棒的小伙子拉着大马锯,同时一条大绳子已经拴到了大树的枝杈上,准备最后拉倒大树。树根部,大锯在霍霍的锯着,那些鸣蝉浑然不觉,依然在高歌,而不知道危险将至。当大树的根部锯得差不多了,父亲就指挥拉锯的小伙子迅速离开,然后指挥拽绳子的人一起用力,大喊一声:“倒——”大树应声倒地。 树倒鸣蝉乱。刚才还在高歌的蝉,恍然间不知道发生了啥事情,慌慌张张地叫着在树枝树叶间乱窜,在一旁等候多时的孩子们就一哄而上,手脚麻利的从枝叶间捡拾鸣蝉,多的一次能捡到十几个。捡了一树再一树,一下午居然也能捡到百十多个,晚上回家,让父母用盐浸了煎着吃,那是困难年代的孩子们一道永远难忘的美味。 那个年代,木工组的作用是巨大的。小推车是农民的主要的运输工具,做车盘可是需要有一定水平的木匠才能做出来的。车盘的主要木料是弯曲的,这就需要选料上要讲究,同时还要用锯末点燃的火烘烤,使直的的木料变得弯曲。荀子《劝学》中:“木直中绳,鞣以为轮。”就是这种工艺。父亲继承了先祖的木工技术并且发扬光大,做起车盘来是行家里手,那时候是真正的技术上的大哥大。周围很多的村子都来学习技术,都来高价购买车盘。那时候,都以能够用得上父亲做的车盘而感到幸运。 香油麻汁醋作坊在木工组的南面。 老四善于做醋,永志善于做香油麻汁。那些醋糟经过发酵,然后就开始滴滴答答的淋醋,淋了一瓮又一瓮。用小勺舀一勺,尝一尝,酸中带甜。每家的小孩子带着钱来买瓶醋,来的时候,老四总是给打得满满的,可是到了家就总是不满了。家长奇怪,后来才知道,是馋嘴的小孩子半路上偷着喝了。记得有一年,父亲要了一梢醋脚子,就是淋醋淋了好几遍已经不是很酸的那部分。孩子们先是抢着喝,喝够了就倒进了腌疙瘩咸菜的大瓮里,居然腌了不少美味的咸菜,脆脆的带点酸味,很不错的。
| | 上一页 [1] [2] [3]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