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小人物之一:一个纺织女工 纺织女工最初的想法是走到山的边缘,看雾后的早晨 在书本里,她一无是处 最后的回头,她看见了一柱僵硬的炊烟 “丫,娘也没法啊!”娘哭她没哭 她把自己的茫然,和弟弟的梦 一同装进了日后的生活 进入城市前,她的快乐在于弯弯的童年 之后她开始忧郁,当一只丑小鸭意识到自己 灰色的羽毛,以及失衡的脚丫 经过厨窗,停留很久 这多么合身的时装 于是,她一刻不停地纺织理想 她熟练地,短接自己的未来 仿佛触摸到高贵,比梦想还遥远的梦 是她的剩余价值始终够不上,这道防线 她只有放弃,她完全可以 变得时尚,把生活弄成彩色 她毅然告别纺车,告别圣洁的肉体 一个妓女——就这样诞生 你,信吗 ⊙小人物之二:一个建筑民工 建筑民工是城市的奶妈,不同的是他挤出汗 他的思维简单得像砖头一样,搬来搬去 莫明长高又回到原位,之后 他就不能再回去,顶层的最后一间 他并不知道一个诗人将入住,写关于他的诗 他习惯于摆弄最后一块砖的方位,想象躺在壁厨里 他的真实在于,站在顶楼的影子里 触摸他过去的高度,让精神的河涨起 这很滑稽,过程是虚幻的 这一次他被搬到另一处地基 耐心地把混凝土粘合起来,制造属于别人的空间 他的沉重呼吸,从越来越高的窗户流出 有一种渴望,混凝土一样固定在建筑物内 看城市的日出,那样就不用为仅存的生活 像砖头一样堆满工头的房间 年已经很近了 建筑民工开始拆脚手架,不幸的是 他的精神也被拆开,从几十米的高空 连同肉体瞬间坠落,最后 一根钢管穿透了他的胸膛 那么现在,请你—— 再回想一下他的死亡过程 以及他儿子的小手正好填补他伤口的 最后时刻 ⊙小人物之三:一个出租车司机 毫无疑问,他驾驶的并非自我 别人的目标成了他的永恒,追求 他的生存,在于服从一个固定的手势 在晴天里彷徨,一个坏天气的降临 财富会吱吱作响,间歇性时辰 让胃一分为二,有一半在不停地萎缩 为此,他严重失明 一睡觉,视觉和听力就冲突不至 于是他喜欢午夜,在一个很诗意的牌子下 等待鲜活的肉体,以及乳罩内的金钱 有时候直接进入爱滋病房,这与他无关 甚至对身后的交易,熟视无睹 他顺从地拐弯,思维像笔直的弄堂 聊盛产的方言,方言里的路标 但他从不谈论自己的腹痛,和不济的日子 疲惫一分一秒地挤压,神经就要走向 在终点之后,他试图让生命调转车头 就这一次,他的车轮卡在三十八岁的缝里 一只脚,死死地踩住生命的制动 他,以这样的姿势,定格了死亡的价值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小人物之四:一个个体户 实际上,他赚的是他的光阴 在别人酣睡里抽出疲倦的金钱 他开始吆喝,批发过来的午夜 与整个上午的差价,正好等同于他的睡眠 腐朽扩散开来,他捂住自己的焦虑 给每一个过路的人一个干巴巴的承诺 他每天必须消化他声音 一成不变的,他的生命价值 他的诚信、公平、良知,简单到 一个生存条件,和一个虚幻的愿望 他想开一个美梦超市 他习惯性做梦,在晌午 当一朵云经过时,他顺便 问了问当天的行情,以及 对于晚间的开销 一辈子啊,一把辛酸的泪,落在 愈来愈瘦的日子里 他的后代,在清点一枚又一枚硬币的时候 听到了四季叮当的碰撞声 ⊙小人物之五:一个文人 文人本身就是一本书,被自己翻来翻去 昨天,他刚寄走了饥饿的文字 他的稿费,将用来喂养一个浮躁的灵魂 他穷困,在今天和明天之间的句号里 寻觅爱情的章节,幻想 打精神的饱嗝 江湖在文字里变得黯淡,在夜里 他制造一个女人,柔情似水 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想把诗集送给与他为邻的姑娘 姑娘却摘下生锈的眼球,将诗集 推来推去,直到门口 他伤心地将诗集夹在世俗的目光里 年近四十,他还在阁楼做青春的梦 今晚,他的欲望梦游江湖 在结尾处,他捉到了与角色一摸一样的美人 他痛快地泄掉了他的性欲 考虑到他是一个幽闭的天才 一个落魄的单身男人 像这样的文人,你必须 将他悄悄原谅 ⊙小人物之六:一个拾荒者 与后面乞丐不同的是,他付出劳动 把人类进行简单分类,大致的高贵与相对的贫贱 一一分辨,在熄灯以后的中转站里 同时,分拣隐私 对于人性的肮脏,他习以为常 当他看见一个灵魂的安全套,粘在腐败的肉体上 他恶心了二下后,选择了丢弃 他感到自己不能被玷污,一整天 拾荒者一无所获,他想到了第一号人物 守住第一夫人的第一时间,从一条完整的鱼腹中 取出金子,心安理得地用来生活 他卑贱,他的全部思维都在游荡 “是我维持了世界的平衡 循环的,链条的一节 没有我,你们将变成垃圾。”他说 并且坚信,他比那些自诩的高贵高贵得多 接下来,他就在污浊的空气里张口 谩骂,用一生的贫穷 铺垫整个世界,但他 绝不是垃圾 此时,你一定会说—— “我比他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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