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该庆幸,我们有记忆,以及妥善安置它的最佳位置。 有时候,感觉自己就是乡下院子里的那方石磨,或者是推石磨的那个人,反正都在被推动且身不由已地绕着既定的某个方向一直向前。当我弯下腰,清理那些碾好的柔软芳香的粮食的时候,顺便擦擦汗,坐下来,在微风中,观望一下眼前景,撩一眼那些阴暗的绿荫,以及绿荫深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声音,然后,起身,继续在这逼仄的空间里,以一成不变的姿势,行走。 记忆,就是石磨缝隙间常年累月下来粮食的残渣,某一天,我们真的可以停下来,它的芳香便会顺着那些规矩且有序的间隙,一丝丝滴落,或者散发出来,教你沉醉,回味,怀念,或者惋惜。 我常常会看见那些背影:少年在雨后的阳光里,赤着脚拍打着细腻而暖润的泥泞,通常是唱着歌的,什么样的歌,怎样的曲调已经全然消失,这是一部无声的影像,有笑,有表情,却没声音。刚停下来的雨珠们在宽大的绿叶子上打着滚,谁用力吹过一口气,叶面上破成更多的水球,滚下来,落在手心,痒成一串阳光里张扬的梦境。 篱笆斜斜地一直向西,篱笆间繁茂的叶子,却斜斜地一直向东,它们扭成一色好看的景致,在夏日的雨后,娇媚地舒展着,若,舞台前精心描摹好的布景,单待着,一台好戏,紧锣密鼓地上场。 分明就是刚才,你我尚未成人,喜欢着肆无忌惮的玩笑,喜欢着迷藏,喜欢吃一块冰砖,喜欢着一个被窝里的嘻闹,喜欢着彼此发辫上的花饰,喜欢着喜欢的欣然。 忽转身,沧桑满目,我坐在今日的水边,流水深处,华发纠缠,苍老牵绊,而你,站在在很久很久以前,以稚嫩的声音,在空旷的夜色中喊我的小名,每一声,都让我的心上顿生痛疾,每一句,都叫我心急如焚,后来,我笑了,我笑的时候,看见模糊的水面,还有,斑驳的墙头,以及,破碎的瓦片。 时光一去不复返,往事只能回味。这是歌里唱的。 我没事的时候,就去听歌,那些陈年的旧调,那些失声的老歌,听,你的背影,还有我的遗憾。 前几天,在某一个场合,遇了十几年前的旧识,蓦然忆起,我们曾经共穿过一条裤子,那是一条墨绿色的裤子,我们约定,各穿一个星期,那条裤子,穿了整整一个春天,直到夏天,那条裤子才真正属于了他。 那时候,我们是兄弟姐妹,我记得曾跟他打赌,看谁先爬到山顶,当我们一起爬上去的时候,山顶上,除了一棵长相难看的树外,连草都稀疏。下来的时候,我是被他牵着下来的,一路上,我们除了笑和满足,连一句话都没有。 我们还一起在晚上偷着开车出去看星星,那次我扫兴地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头在他的肩膀上。而他,居然真的在一本正经地看星星。 后来,他恋爱了,每次约会回来,我都会缠着他追问,好象,是我恋爱了似的。甚至有次在我的再三央求下,跟他一起约会去。他们结婚的时候,我高兴的语无伦次。 这是往事,我们的青春往事,在繁忙的岁月里逐渐褪色的往事,于今提起,一笑尔尔。 不解的,倒是他长大的孩子,问,你们那时是那么好的朋友,那样的话,应该是很相爱的嘛? 疑惑和暧昧的眼神在我跟他之间翻来覆去,一时间又都笑了。 于今这样纯洁的感情,大概真的没有了吧,一同消失的,有我们的青春,欢笑,曾经受过的伤害,夜半梦回的哭泣,但是否还有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呢?比如,落在书页里的花瓣,藏在水底的那枚硬币,枝丫间的那句呼唤。那样的美好,那样的风清云淡,教我如何不怀念? 谁在背影里怀念 听春用雨点 轻唱过往 (——旧袍《春雨》) 谁在一寸寸走远,谁在一点点失望,谁,在频频回首,谁在背影里怀念。 谁在轻叹,年少的雨,青春的风,爱过的人,或者错过的风景,还有,还有那段,永不再来的时光。 我是如此地感伤,为着这些永不再来的刚才,永不重现的时光。 我们已经习惯回头,习惯怀念,习惯拿过去填充着日渐消瘦、日渐短促的今朝光景。 往事,是粉彩的青瓷,是细致的古陶,是墨点的卷轴,是,你给我的第一滴伤感。是一袭素色背影,在我们渐渐成熟,渐渐遗忘,渐渐苍老的今天,忽隐忽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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