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一位在文学的道路上苦苦追求的男子,穷愁潦倒,深沉厚重的文字被淹沉于花哨轻浮的快餐文学之中,而且还因为他这份严肃文学的倡议和坚持而被认作精神病,被关进了精神病院,从此与文学绝缘……这是一个令人读之心痛的故事,文笔朴实动人,充满对崎形文学的鞭策与反思,诚然,现代人被商化的社会渲染得人心浮躁,笔下免不了充满市侩的俗气,对于真正热爱高尚美雅文字的人,便免不了对这种文化现象产生焦虑与痛心……
| | 一、 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在这片空旷的原野上,只有石头,没有水。我走在上面,不知有多久,终于来到了一个峭壁的下面。在陡峭的山壁上面,一个巨人被粗大的铁链束缚着,他的身体,也仿佛石头一样的坚硬,一样的暗的颜色。 虽然我在梦中,但还是知道,他是那个希腊神话中的提坦神,普罗米修斯。他在黑暗中,发出巨大的,痛苦的呻吟声。我被这声音震颤了,想逃。然而,却没有力气,只能被这巨大的声音所震颤。 “你来看我了吗?”那巨人说。 “你还在这里吗?”我明知故问。“很久了吧,当初你就是因为给人类带来火种,给黑暗的夜带来光明,就被束缚在这里。诸神这样对你,怕是不公平的。”我只能这样说,略带同情的。 “哈哈……”他笑了起来,山壁和我脚下的荒原,都剧烈的摇晃起来。 “我是被人束缚在这里的,我所爱的,爱我的人。”巨人说。 “你不是从天上盗来火种,给地上的人吗,人们为什么要束缚你?” “我从天上盗火种给人,但人却喜欢在黑夜里安睡。我打扰了人的睡眠,人们说我是疯子,我把束缚在这里。你看,这荒原上一片黑暗,我盗来的火种,还没有被点燃。” “那火种呢,恐怕早已遗失了吧?”我感到这荒原上很冷。又黑又冷。 “这是我的秘密,我要一直保守这个秘密。直到有一天,我获得自由。” 这时,从天边飞来一只庞大的鹰,张开了血红的大嘴,啄这巨人的心。巨人发出痛苦的叫声,荒原更加剧烈的震动起来,石块纷纷飞起,我从被震开的大地上的裂隙,向虚无中坠下。 我醒来的时候,知道自己仍然安稳的躺在床上。既然已经醒了,我就不再睡了,开始回想刚刚做的这个梦来。按照弗洛伊德的说法,这个梦似乎是有寓意的,然而我不懂得如何分析,于是无法知道这个梦的含义。 因为我昨天晚上做了梦,所以醒的很早。天蒙蒙亮,我就走出家门,来到街边吃早餐。坐在露天的白色塑料椅上,看见不远处的公交车站上,满满的都是人。以广告牌做背景的站台上的人们,每看见一辆车停下,就一拥而上。我在北京生活了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然而,我还是微微的有些惊讶,因为今天是星期天。传说中,伟大的神在花了六天创造了世界万物以后,决定在第七天休息。并把这一天,定为休息日。但在北京这样的现代化城市,人们似乎总是处于无休止的忙碌之中。 我吃过了早餐,回到家里。决定把书房里的东西,整理一下,因为我的书、报纸、杂志,写作的文稿,由于长时间没有整理,已经完全杂乱无章。因此,如果我想找出什么来看,必然要花上几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我在整理中,突然发现了一个用报纸包裹起来的东西。似乎是本厚厚的书。我把报纸打开,原来里面是一叠崭新的打印稿。这是当年楚原送给我的,他写的诗歌和小说。我以为再也找不到这些文稿了,真没想到,它们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楚原,我有五、六年都没有见到他了。 二、 我看见了楚原当年送给我的文稿,我的记忆再度被他的名字所照亮,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有点消瘦而精神的青年形象。 大概是六、七年前,我认识了楚原。那是在冬天,我记得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树上的叶子,都已经落尽。树干光秃而枯涩,仿佛睡眠了一样,看上去不曾有丝毫的活的气象,如同死寂了一般。 我那时就盼着下雪,以为重重的雪花,大团大团的压在黑色干枯的光秃树枝上,就会好看一些。但那年冬天,天却是干燥的很,一望无际的蓝,似万里坚冰一般,很少见白色的云。久久也没有雪花飘下来。就是在那样的冬天,我认识了楚原。 他的模样,我已经不如当年记得那样的真切了。毕竟有六、七年没有见面了。况且,在这些年里,由于工作繁忙,琐事劳顿,我未曾想起他来。如今想起来,只记得与他第一次见面时,便给我不俗的印象。我在这现代的城市里,生活了许多年,每天看见的人,也是不可数计的。一来是我国人民数量颇多,二来是近年来,刚毕业的大学生们,如同当年美国西部发现了金子一样,都往北京跑。大抵是被城市的繁荣景象,迷住了脑子和心窍。要知道,很多人在这快节奏的城市中,如同机器的零件一样的运转,奔忙不息,生活是极其艰辛的。 当年美国人涌到西部,淘了金的,也只是少数。拥有一座大庄园。像牛仔一样骑着骏马,在草原上奔驰的浪漫风情,恐怕也是电影里虚构的吧。今天这样的事情更多了,到处都是媒体在“炒作”。真真假假的,令人目不暇接,头晕眼花。可是当初楚原来这里,目的确是单纯的很,他是来搞文学创作的。因为北京的文化资源发达,高校林立,作家学者成群。街街都有书店,满地都是文化人。时常在街边,就有签名售书的,那些书的名头大的不得了。不是中国现代的《红楼梦》,就是未来要获诺贝尔文学奖的。 我当时和楚原,就常从这些书的作者身边走过,但从未蹲下身去,买他们的书,或是与之攀谈。或许是文人相轻吧,看了他们可怜寒酸的样子,多看几眼,就会怜悯之心发作,从自己微薄的生活费里,拿出钱来,买他们的“巨著”。但那样的书,买回去既不会看,又觉得送人不妥,恐被人看轻了。这样一来,就是一种浪费了。于是就克制了,不看他们。当然,这是我的想法。而楚原却当他们不存在一样,似乎脸上还微微显出鄙夷的神情,仿佛不屑似的。或许是我看错了,那神情也可能是我的,也未可知。 楚原是我的一个朋友介绍我认识的。说是朋友,不过是常在一些书店里买书,间或攀谈几句,熟识而已。但毕竟大家都是读书之人,又都做些微末学问,就引以为知己。这位朋友看我读过一些书,于诗词戏剧小说散文方面,有些见解,就把楚原介绍给我认识。他说楚原是一个南方来的青年,是搞文学创作的,虽然大学没有读完,就辍学了,但却写的一手好文章。 我不知道楚原从哪里听得我有一些虚名,就要与我相见。我本是一个迂腐的读书之人,思想落后,并且保守,头脑中都是些陈腐的观念。怕与这年轻人的思想合不来,即便相见,谈不来,难免不欢而散,没有多大意思。于是就推托了。却没想到,不久后,接到了楚原的电话,相约要以文会友。我知道,定是那位朋友,将我的电话给楚原的。我当日听那位朋友说楚原要与我相见,以为他不过是一时兴致,说说罢了。但是却没有想到,他如此执着,居然给我打电话。我接了电话,对楚原说,我这几日很忙,有篇论文,需要修改的,下午还要跑图书馆去。他说等你有了时间,我再约您吧,我写了一些诗歌和小说,要请您指点的。 过了一个星期,我在繁忙之中,早将楚原的事忘了。到了周末,楚原又约我见面。我便觉得,若是再推托,就不真诚了。于是就和他约在R大学的图书馆前见面。 那天的空气颇好,虽然有些风,却不冷。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服,带着眼睛,两只手背在身后,站在图书馆前的一个石狮子旁,好像是在研究那石狮子的构造一样,脸帖的很近,仿佛在就近仔细的观察雕塑上的细微条纹。我一眼就看出那是他,当时图书馆前的人不太多,而他又颇具一种文人的雅气,我便知道那一定是他了。于是就远远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把目光从石像上移开,向四周看了看,似乎并未看见我。 我走到他面前,他颇为兴奋的说:“哦,你来了。”我们彼此握手,如同老朋友相逢一样。我年长他几岁,但是攀谈的时候,却没有什么年龄上的隔阂。我向他问起那位朋友。楚原说,他是在买书的时候,在一家书店里认识的。这个世界有时真的很小。但转念一想,我们这些舞文弄墨的人,平时的兴趣,也只有逛书店而已。 三、 我在那个时候,在在写一个令我头痛的论文,需要找很多资料。学校里的图书馆资料不够,就到国家图书馆里去找。而时常就会遇见楚原,他在社科阅览室,看小说和诗歌,也看文艺理论。后来看哲学,尼采、福科、德里达等等等等。而遇见我,便一把扯住,与我攀谈,我就用上半生不熟的知识,与他古今中外的乱说一气。他向我问了什么,就粘到上面,一直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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