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看不出他的年龄,也许是十八九岁,也有可能已经三十几岁,他的头发总是遮到额前,乱发的缝隙中一双迷茫的眼睛偷偷的瞧着路上的行人,间惑会傻笑几声,大声唱道:“我是老八,送我回家。” 这也许是他的父母早料到有一天他会走失,所以提前给他教了这句口决,然而这句话只能告诉人们他叫老八,要想送他回家,那是一点帮助也没有的。 老八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村的,总之他来了就再也不想走出去,因为这个村里的人不会用土坷垃扔他,还会给他吃的,有时也会有肉,最重要的是其中一家村民打扫出一间自家废弃不用却依然很结实的土房子让他住。傻子老八大概也流浪很久了,居然也可以分得清好坏,知道一个固定的住处对于无家可归的人是多么重要,于是他在这个村里一呆就是三四年,他每天坐在村中那棵老榆树下,等着哪一家把自家的饭给他端一碗。 也许是人杰地灵的缘故吧,这个村里从来就没有出过傻子样的人,当老八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时候,着实让村里人议论过一阵子,最后发现老八在深秋的晚上仍然睡在一方墙角,而且一见人就伸出手去要吃的,让人看了着实可怜,于是村里人自发的开始照顾这个傻子老八。 照顾归照顾,却打从心眼里瞧不起他的,毕竟是傻子吗。某些个人端上的饭里就有了名堂,有时是面里混上几片烂菜叶子或死苍蝇什么,或直接拿头一天的剩饭给他吃,最离谱的也许是村东头的二妞一家,二妞家孩子多,一个比一个高一点儿,最大的才八岁,孩子剩饭是常事,那她就把自家孩子的剩饭拨一快儿,端去了给傻子老八。老八却也不嫌弃,什么饭他都毫不犹豫的大口大口吃下去,虽然他不会说声谢谢,但任谁都可以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感激,这就让给他送饭的人产生一种优越感,满足了某一种虚荣心,村里人竟是从不间断的给老八送着饭。 村里的日子就这样波澜不惊的过着,第三年的时候这个村因为全村人照顾傻子老八的事被县里评为模范村,村里每个人都觉着自己才是那个付出最多的圣人,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渐渐的,老八竟过起了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 老八之所以没有饿死,是因为村里有个马婆婆。她是二妞的婆婆,有五个子女,日子都过的都很不错,但不很孝顺她,只是碍着村里人的面子刚给她吃饱而已。也许是马婆婆自己很勤劳的缘故,衣食方面却从来也不缺,冬天时她曾送给老八两套棉衣棉裤,厚而且结实暖和,最难得的是在别人都不再给老八送饭的时候,她却一直不间断的给老八送着饭,虽然是粗茶淡饭,却干净精细,老八每次见到老人都不自禁的手足舞蹈,高兴的不得了。 日子如果一直这样过下去,也未尝不是好事。然而老八平静的生活在一天清晨结束了,首先传来二妞一声嚎叫,原来她发现她的婆婆马婆婆死了。死了就死了吧,反正人老了都会死,再说马婆婆没病没痛就这么死了,也算安乐死。几个儿女们仅仅有条的准备着丧事,该哭的哭,该招呼村里人的招呼村里人,如果不是第三天早上发现一张五万元的存折的话,这个丧礼就会很顺利的完成。 因为这个存折,几个儿女我争你抢,吵得不可开交,最后闹到把已经下葬但还没来得及盖土的棺材又拉了上来,说是让死了的老人做个见证,看这笔钱到底归谁。村里人都觉着这是个热闹,所以也没有人阻拦,一旁嘻嘻哈哈的看着笑话。 吵归吵,大热的天,人总得下葬,要不然就要出味儿,终于在第四天将马婆婆匆匆下了葬,然后几个儿女一齐失踪在坟前,原来此事已经闹上了法庭。一部分人跟去法庭看这官司怎么个打法,一部分人则抱着事不关已,不管为妙的态度站得远远的议论着。 只有一小部分人,还站在坟前,看着清冷的新坟,连个哭坟的人都没有,不知心里啥滋味,特别一些老人看到这景象,不由的大骂马婆婆儿女不孝,令人心寒。 就在这时候,却传来一声悲凄的惨号,一个人头上披着一条白袋子冲过来猛地跪倒在马婆婆坟前,大声的嚎哭着,那声音让人听了就止不住要陪着他流泪。一些个妇女被他的哭声引出了眼泪,边擦着泪边道:“这是谁啊?去劝劝吧,人死不能复生,不要让他哭坏了身体。” 几个妇女走到他身边掀开他头上的白袋子愣住了,来人正是傻子老八,只见他满脸的眼泪鼻涕,上气不接下气,哭的身体都止不住的擅抖着。那个伤心劲儿!村里人都颇感诧异,傻子也会哭坟?但这是真实的,傻子老八哭的那么情真意切,那么让人不容置疑,那么悲哀…… 也许是被他的眼泪拉出了悲哀,又也许是真的痛惜马婆婆的去世,总之很多与马婆婆家不相关的村里人都陪着他跪下来一起号哭起来。一时间倒让马婆婆坟前出现了村里很久都没有出现过的哭坟阵式,偶有外村人看见,都说不知是哪家老人死了,排场真大,孝子真多。 傻子这一哭,直哭了个惊天地、泣鬼神,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慢慢住了声,不吃不喝的在马婆婆坟前守了三天。最后他从村西头走到村东头,边走边唱:“我是老八,送我回家。”一直走出了人们的视线。 傻子老八再也没有回过这村,也许他感觉到了村里温馨和平气氛下所掩盖的那份令人心寒的冷酷,又也许想去寻找另一个像马婆婆一样的人来照顾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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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这一哭,直哭了个惊天地、泣鬼神,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慢慢住了声,不吃不喝的在马婆婆坟前守了三天。最后他从村西头走到村东头,边走边唱:“我是老八,送我回家。”一直走出了人们的视线。(作者自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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