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桃儿常常想象着自己在一个荒芜的、没有人烟的地方生活着。 每天早上,她会在8点以前起床,到街上去转一圈,看看自己心目中的生活园地是否起了什么变化。 她出门前,总是忘记梳头、洗脸,也不会把自己的衣服整整干净,经常看见她的人,总是见怪不怪,把她当作一棵树、一棵草而视而不见;不常见她的人,看她的眼神总是怪怪的;第一次见她的人,通常会与旁边同行的人对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很多时候,她都应该问,为什么?可是她没有问,她总是很高兴的看着街上的灰尘,看着那一堆堆隆起的沙包,偶而会弯下腰,捡起地上一件两件可人的小玩意儿,或是废风车,或是旧书包。 她真的就捡了一个旧书包,她呆呆的捧着它,那发黄的颜色,似乎拔弄着她记忆中一个遥远的回忆。模糊中,她想起了自己也有过无知的年代,兴奋的红色的脸蛋中盛满了幸福……那边跑边喊的疯狂,源自于一个小小的红皮小本,是的,那是一个她认为可以让自己变的更美丽,让人生更有意义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她忽然有了一种冲动,她打开破烂的书包,迅速的翻着里面,里面只有一些灰尘和污物,她失望了。 于是她在自己的世界中迷失了,她在每条没有人的大路上喊着叫着,在每座高高的沙包上寻找着:“我的通知书呢?通知书呢?……” 最后她在最高的一个沙包上站了下来,望着遥远的天际,那红红的快落的太阳,让她不知不觉呤起上学时自己模仿古人那般做的一首不成规律的词: 天也沧沧, 地也茫茫, 铜云孤雁掠沧茫, 独印夕阳上…… 大地只留枯苇塘, 随风万丈擅荡荡…… …… 孤雁独苍凉, 魂也伤!! 不知归栖在何方?! …… 这首词是有名字的,桃儿说这首词的名字叫《孤鸿吟》。她眯着眼,想着自己当时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幼稚,不由的笑了,这首词似乎预示着她的宿命…… 虽然桃儿常常想象着自己在一个荒芜的、没有人烟的地方生活着。 但是上天给予她的,不仅仅是这些。她还有一个姐姐,她的姐姐虽然长的很不漂亮,也不能干,但她毕竟把桃儿扶养大了。而且经过多年的奋斗,在这个永远都熙熙攘攘的城市中,终于也有了一块稳定的可以立足的地方。虽然这个地方不是人们想象中城市人们所居住的地方,而只是垃圾堆中用帆布搭起的帐蓬而已,但依旧让她住了十几年。她住的很舒心,很惬意,所以她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桃儿会如此的看不起这个地方,而一心只想展翅高飞,飞出垃圾堆以外的世界。 桃儿上学的费用曾一度使她心疼自己的钱,那天看到桃儿兴高采烈的拿着录取通知书让她看的时候,她就知道那将是又一次无止尽的钱的革命。她的脸孔扭曲了,她不能忍受桃儿的虚荣和兴高采烈,不能忍受桃儿鄙视这个垃圾堆的态度,她当着桃儿的面,将那个红色本子撕成了碎片。 她知道,也许这很残忍,很无理,但这样做了,桃儿就可以安安心心的过自己的人生了,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事情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发展下去,从那天以后,桃儿的世界变了,桃儿的世界中只有大路、沙包和无边无境从不停止的风…… 她终于明白了。她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 桃儿的姐姐明白了,桃儿并没有长大,她依旧要花她的钱才能够生活。她恨桃儿的不长大,恨桃儿的疯,更恨自己亲手撕毁了桃儿的人生……她是什么时候明白的呢?也许就是这一刻,桃儿展翅高飞的这一刻…… 不知道什么无聊的人曾做过统计,说现今的大城市中,每天会有60个以上人的跳楼自杀。桃儿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也成了统计中的一名。 她轻念着那首《孤鸿吟》,想象着那只孤独的雁儿,想着天地间的沧冷,想着那“归栖”的地方是多么难寻……虽然是悲沧的,却是美丽无比的,也是干净无比,更是高贵无比的,那“印”字更是凝固了整个世界……她忽然想象着自己就是那一只孤雁,想象着自己展翅高飞的样子…… 她笑了起来,从她所站的沙包上用一个美丽的姿势飞了下来…… 那不是沙包,那是一幢6层高的小楼,但是桃儿又怎么会知道,她眼中的沙包、大路都是以另外一种棱角分明的形式出现在世人面前的。 楼下的人群发出一阵刺耳的惊呼,他们看到桃儿开心的跳下来的那一刻,忽然感受到了刻骨的寒冷和惊吓,接着看到地上一团红红的血污正迅速的扩大着,那没有梳的头发、没有洗过的脸、没有弄干净的衣服变加更加讨人厌,令人可怖…… 静谧了几秒钟,没有人可惜,没有人议论,人群忽然惊叫着散开了…… 桃儿的姐姐远远的看到了这一幕,却没有向前走一步。 桃儿的姐姐也许再没有勇气去看桃儿一眼,她的手中捏住了一踏刚刚换来的钱,眼中满是桃儿兴高采烈拿出小红皮本向她跑来的影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