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读别人的文字,我可以异常感动,读自己的文字,我却找不到值得感动的柔软。 我的凌乱的生活在文字中没有原生态的恣肆,是因为我总是在躲避这真实,我用掩饰来欺骗自己。离开那个小镇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是一棵有了根须的树,一定会在新的环境里萎靡,事实上,萎靡的苦痛有过,只是我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结果是我健康地生活了两年,连以前时常缠绕不去的感冒也没有了,这对关注我生命的人来说,无疑是个喜讯。我自己也以此来炫耀我对这个新地方的适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三个月前我开始频频生病,每次生病都是以隐隐的疼痛开始的,腹部、咽喉、眼睛、手指------几乎身上的每一处都疼过了。那种疼丝毫不引人注意,我忙的时候它们甚至会体贴地隐藏起来,可是一旦我安静了,它们就一丝一缕的入侵我的身体,引起我的无端惊慌。我去找医生,在叙述自己的病史的时候总是语无伦次,不知道从哪里说起,结果总是说有炎症,于是一瓶一瓶的输液,输到疼痛消失,过了两天,疼痛又开始,炎症再次出现,血压降低,我大口大口地喘气,快要窒息。 我以身体虚弱为借口,不愿意读书,不愿意写字,不愿意思考,时间从我身上踩过,烟尘滚滚地远去,我连伤心都不觉得了。早上去上课,出来后在阳光下行走,去吃饭,买书,买食品,上车,走路,进门。不幸的是,我又开始疼痛并且思考自己的疼痛了,我宁愿这些疼痛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最好不要真实存在,但事实上,不是这样的。我的灵魂早都躁动不安水土不服了,我一直把她压在平静的外表下,现在,她终于忍无可忍,逼迫我的身体来代言她的反抗了。当我终于沉浸在安宁与美丽中的时候,生活又以她的粗糙和残忍逼我退出,我不能读书了,我把这解释为亲近和适应生活的手段。 流浪是很多颗不羁的心所渴望的。流浪意味着不和每一个地方发生深刻的感情,意味着适应各种各样的陌生,意味着每一次离别都能潇洒地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可能还意味着对有些人的伤害和对自己的逃避。烽烟四起的年代,人们惧怕流离,所以“家书抵万金”“宁为太平犬,不做乱离人”。在“枫叶荻花秋瑟瑟”的浔阳江头渴望一盏不再飘荡的灯火。这种感叹和渴望,其实是因为身体的不得不动荡而激起的对心灵安稳的祈求,而今天,我生活在一个身体无比安稳的时代,是的,一个人不可能去选择自己出生的年代,他也不能真正地体会到别人的时代,无论他是多么敏锐和善感。所以在这个身体无比安稳的时代,我疯狂地渴望心灵的激荡。身体和心灵,总得有一个是活着的,不是吗? 所以,在我的身体因为安稳而不断疼痛,在我因为疼痛而拒绝读书的时候,我的心灵也疼痛了起来。医生会每天给我配不同的药来缓解我的疼痛,他会用手轻轻地按我疼痛的部位问我疼不疼,我突然想起了另一个医生,在身体上我只有一次是他的病人,而在精神上,我却一生都需要他的医治。然后他走了,我一切不疼的地方开始疼痛,最疼的地方却麻木到没有任何知觉。而我,要到哪里去寻找这相似的疼痛呢?我终于向疼痛投降,我开始翻书,“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这种彻骨地相思,有个人也有过,无论过了多少年,这种安慰还是让我温暖。千姿百态的爱情,千途万径的离殇,在指间缓缓流过,终于让我释然。 每天都浏览别人的文字,惊叹他们各种真实或者不真实的经历。感叹他们对自己情感的从容表达,我内心的万千条河流却找不到一个出口,奔腾到我几乎崩溃。疼痛啊疼痛,你走过我的生命,不是常态,却提醒我关注自己的存在,是你在我的生命里流浪,还是我在别人的疼痛里流浪?而这种在疼痛里的流浪,对我的生命又是怎样的珍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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