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齐丽娅想去参观吴哥古迹,不知那座曾经生活过的辉煌府址是否湮没在六百年的时光里。查东找来一只小船,两人驾船溯河而上,行了百里的水程才到达。此时柬埔寨内乱不止,西哈努克国王流亡国外,政局动荡不安,因此观览吴哥窟的游人甚少,偶尔有一两个寂寞的身影穿梭在幽折的庙宇回廊中。 岁月流逝,曾经固若金汤的城堡已经被风雨剥蚀得斑痕累累。草木生长其间,那些游走在石屋之中裸露着的巨大树根,宛若蟒蛇,行将把石墙挤得崩塌了,望过去满目苍夷。 凭记忆齐丽娅找到曾经住过的府宅,已经颓败不堪。她儿时经常抚摸的仙女石雕,曾经半夜坐在上面看流星在天上飞的石凳,还依然残留在原地。她仿佛离开它们只有几月的时间,而事实上时光漫漶已逾六百年。 查东问:“这儿就是你的故园吗?” 齐丽娅说:“是的。感到诡异吗?” “不,只觉得不可思议。” “我是个回不了家的孩子,迷失在时光的通道里。” 她走到一尊佛像前,顶礼膜拜,十分虔诚。 暮色已至,满院的草木石堡都笼罩在落日的霞光里。 “佛祖曾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我们隔世的人却做成夫妻,不知道前世要修多少年。” “这是缘分。忘掉从前,把自己当成今生今世的人。” “总有缘尽的时候,总有红颜老逝的一天。” “但我会爱你到永远,哪怕来生做不成人,转为草木,也要化作连理枝,相思树。”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贩卖鸦片,致使多少人家破人亡,上天会惩罚我们的。”齐丽娅忧思满怀。 “今生有你相伴,死后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亦无所怨。” 金色的余辉照着肃穆的佛像,佛眼深邃,静看世间千年的轮回,突然眼角沁出一滴晶莹的泪珠。晚冷的风,佛的眼泪,六百年岁月的阴差阳错,不朽的爱情,永久的伤逝……夜色笼罩下来,湮没了沧桑的石窟,与时光的远近。 四、 后来有一笔大宗生意,查东决定再干最后一把。 谁知这次竟成他的丧命之旅。查东的尸体被抬了回来,齐丽娅无限悲痛,当场不省人事。等她醒来时已是半夜时分。夜色凄冷。孤灯荧荧,孤枕难眠。只有七岁的儿子南可守在她的身边哭哭啼啼。她想起两年前和丈夫一同凭吊吴哥古迹时的情景,才明白那时佛像流眼泪的意义。 西索克经常来探望齐丽娅,对这位来自过去时代的美人早就倾心。当然,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查东留给齐丽娅的丰厚遗产。齐丽娅始终对西索克不冷不热,他怎么也从她口中套不出查东藏宝的地点,齐丽娅滴水不漏。 时光匆匆过了十年,查东的儿子南可长成俊美健壮的小伙子,颇有其父的枭雄风采。西索克担心南可抢过他的风头,就趁南可与一名姑娘在丛林中约会时,故意放置一批捕捞的毒蛇在约会地点。南可保护女友突围出去,自己却身陷蛇阵。 齐丽娅赶到丛林,冲进蛇阵,营救儿子。这时草丛中窜出一只粗长的蟒蛇,把群蛇赶走。它对着齐丽娅俯首不止,双目幽邃伤感。她深感惊异,只见那蛇头上有一块红斑。 “莫非你就是那晚咬死我的王妃姑姑的蛇?” 蛇点点头。 “六百年前我放你一条生路,如今你竟然还记着我这个故人。六百年前的一切,如今都已烟消云散,只剩下你我,剩下对一个凄凄惨惨的夜晚的回忆。” 蛇发着咝咝的声音,苍老的鳞斑上留满了六百年时光的印痕。 为躲避西索克迫害,齐丽娅让儿子携女友远走他乡,她则从此隐遁在丛林古堡里。儿子劝她一同离开,她恋恋不舍。一个个凄风苦雨的夜晚,她孤守在荒凉的古堡,思念故去的爱人…… 五、 老婆婆感觉自己大限将至,就把她的故事讲给陈嘉龙听。她寂寞了太久,需要一个倾听者。 “老婆婆的故事很忧伤,目光很深邃。” “可能是年老的人经历太多沧桑的缘故。其实我对你的心事早已了然于心。” “心事?说说看。” 陈嘉龙颇显紧张。老婆婆笑而不答。 “我对老婆婆绝无恶意。” “你千里迢迢来到异国他乡,不单纯地只是游览风景吧,是来找人的。今晚当有贵客造访,你事先做好准备,可以事业上建立功勋。” “多谢婆婆好意,我感激不尽。” “希望你能帮我完成一个心愿。” “自当从命。” 二人长谈到深夜。 尾声 一周后,国际媒体竞相报道: “两月前中国在云南边境破获一起特大型毒品走私案,可惜大毒枭西索克逃回柬埔寨老巢,并且携带走大量毒品。在一名中国刑警的配合下,柬方终于将大毒枭在一座丛林古堡中抓捕归案。 “同时,根据一位刚刚去世的老婆婆临终前交代,在古堡后院的罂粟花下,挖掘出两具棺材,一具里面躺着几十年前曾经威震一时的大毒枭查东的尸身,另一具则装满黄金。取出黄金,把老婆婆的尸身放入棺木,然后将两具棺材合葬在那里。” 陈嘉龙看完报纸,合上眼睛冥想:一段错爱六百年的情缘终于收场,大毒枭查东应该死而瞑目,可以安心地躺在那片罂粟花下了,因为有心爱的人长眠其侧,胜似黄金。 青岛,零七年三月
| | 上一页 [1] [2]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