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晓玫，是你么？”
“叶馨，你回来了么？”
……
原来漆黑的是场梦境。我眨了眨眼，视野里是熟悉的，苍白的天花板。那深黑的梦里，模糊的光影里，依稀朦胧的面孔。不，我完全看不见那个女人的脸，是长什么样子？长发或者短发？在笑还是哭泣？伸手点了支烟，含在嘴上，烟瘾越来越大了吧，是的吧。等下该去买烟了，我想。
起身梳洗然后上班，依旧叼着香烟，手指敲打着键盘，烟灰掉落在身上。这是我的爱人，难分难舍。晚上，女人皱着眉头说：“不要抽烟好吗？”我笑了笑，伏过身吻她的脖颈并且刻意加些力量想让她留下印迹。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
我没有办法说清楚，做完爱以后抽烟的那种感觉。那种被抽离的感觉，我需要些什么作为补充。女人已经沉沉的睡着了，我安静得抽完一支烟，然后掐灭了起身离开。眼睛不知是不是被烟熏到，不经意间眼泪滑落。手表上显示1点37分。结果每个人都是独立的，无论怎样靠近也无法成为一体。要让一个人绝对的属于自己是不可能的。
又要矫情了。我骂自己。并不是那样深深感到寂寞的事。只是人有的时候比较脆弱。男人是在深夜，而女人在深夜往往比较热情。
女人打电话来：“这么急着走？”
“有点事，对不起……”我有个习惯，说对不起，不是道歉，是礼貌，或者是无话可说。对不起，不够爱你。但那个时候，的确是失去了，谈不上“后悔”，但是“莫及”。那个时候虽然没有办法好好爱别人，却渴望有个人可以好好爱我。我开始不停地变换着身边的女人，想从她们身上看到一点或半点她的影子，即使大多数的时候自己也知道：这是自欺欺人。除却巫山不是云。道理不是不懂的。有些人，错过一时，就是错过一世。
即使到现在也期望看到她出现在对面的神情，在心里模糊地喊她的名字，无数次，无数次。实现梦想和得到幸福，是那么不相等的事。
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初秋的午后，夏蝉在吟唱最后的生命曲。女人抚摸着我的脸：“你总是太安静太冷漠。”女人樱桃色的双唇一张一合：“你是不是真的爱我？”突然我无言以对，如同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只得奋起反击，轻轻的吻在她的额头，轻抚过她略微干涩的脸……
爱情没有真假，只是彼此。彼时爱的，此刻恐怕已经模糊了。此刻强烈的占有欲，彼时或许风淡风轻了。人，又为什么这么容易变心？****何时可以抚平？活着或许是件太辛苦的事情……
我看着女人喋喋不休的样子，精心描绘自己的爱意。对面的我却在那一瞬间衰竭。我都忘了：那些话对谁说过？她们又如何回应？面孔上是怎样的表情？明眸深处是否一片深情？
再见她，是来说“准备结婚”的喜讯。我怔一下，低低地说：“恭喜。”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撒进来，映着女人的脸上斑驳的阴影，面孔在瞬间变得陌生起来，像是一个老友，空白而遥远。她垂下眼去盯住咖啡杯，声音陆续传来。
“和你一起，从未有安全感。”
“你还没有安定，我已经等不起。”
“是你没有珍惜！”
也许吧，如果这样的解释可以让她觉得好受些。那就这样吧。“对不起。”我说，只是礼貌。然后起身、付账、离开。她有没有如释重负，或者恼怒生气？我已经不关心了。街边的角落里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入再呼出，烟雾袅袅。也许对这些女人来说，我就像这烟：燃烧过飞扬过，徐徐升起最后消失不见。应该不会再去那家咖啡店了，至少一个人的时候不会去。我不喜欢胡思乱想，更不喜欢回忆。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街边的小酒吧里，已近中年的吉他手慵懒的拨弄着琴弦。异域风情的曲子，他或许已经弹过数百次了。寂寞的女人暧昧的探视着：“不请我喝一杯？”
她没有错，可惜并非我喜欢的类型。“对不起，我今天没心情。”
然后一个人走路去看深夜电影，黑白镜头的画面：女人离乡背井的追随自己的爱情，遭遇欺骗、抛弃、辜负、委屈，终于感动了男人，浪子回头金不换，结局圆满。男人呢，在爱情的故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我嘲讽的笑了笑，呼吸着冰凉的夜风。点了烟，杵在影院门口发呆。
“先生，借个火？”像是同样落单的夜行女子。我点头，打火机跳耀的火光擦亮了女子的面容：非常的精致小巧，利落的短发。
午夜的艳遇？我无聊的瞎想，嘴里却说了废话：“一个人来看电影？”
女子满足的吐纳，望向远处，仿佛那里正上演着另一场戏：“一个人，不会被打扰。”
是啊，一个人的电影，一个人的情绪，都不想被打扰。“我明白。”我说。所以其实并不想得到触摸，或者被打扰。只是想这样：爱着现在的女人，也希望她爱着现在的我。然后沉默的抽完整支烟，并且在这期间幻想着这个短发女人会突然转过身来邀请我去喝一杯，或者是我突然说：能不能要你的电话？然而我终究什么都没有说，我不想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打破眼前孤单美好的氛围。两个单独的人，安静得各自抽完了自己的香烟，她对我笑一笑，穿过马路，终于消失在视野里。我忽然有一种被世界冷落的感觉，迫切的想有个人，在此刻，可以真正完全的属于我。身体里****是如此强烈，空虚的让人窒息。我开始后悔没有向那女人要电话，甚至傻瓜一样期望她会突然折回来对我露出淘气的笑脸。这样我便可以狠狠地把她搂进怀里，旁若无人的吻她的嘴唇……
遣情伤，故人何在，烟水茫茫。
“你不是难过失去，只是难过不再拥有。”脑袋里闪现陆菡离开时说的话。
我掐灭了新点燃的烟：“我们不玩了。我们只是朋友，这样对谁都好。”那不过是场游戏，后来我们都太当真。是我高估了自己。这种感觉，真他妈的不像个男人。而我现在又在做什么，从别的女人身上找她的影子？
回到家客厅的灯还亮着。母亲责难的说：“都几点了才回来。小曼等你到现在！婚期都定了还这么不定心。”仿佛她心爱的媳妇受了天大的委屈。
屋里小曼埋怨的眼神：“本来想跟你一起庆祝生日的。”
我沉默的带上房门，轻轻抱起她：“对不起。”迎向细细娑娑的亲吻和深深浅浅的叹息。“我想你。”我说，她软软的躺下身去。是的，我想她。可她是谁？
周而复始的星期一，午饭后偷闲和年轻的女同事扯淡聊天，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初恋”。我笑了笑犹自抽烟，没有理会她们的纠缠，回到办公室。一年的多半时候，我不会想起她。
那时候自己都还是毛头小子在学校打架，记了处分休学半年，爸爸通过关系把我转到另外一所学校。休学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了她的变化：裙子短的都遮不住屁股了。那年回学校拿材料，她追上来问：可不可以重新开始？我没有转身，简单说了句：你知道我们已经完了。
与她有过太多的第一次，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做爱……我想之所以当时没有转身，大概是害怕破坏自己心里的那个她。
初恋的故事就这样完结。
牵情处，惟有临歧，一句难忘。
琳琳说：“抽烟的人多少有隐藏自己的特质。”脑袋里突然跳出这样一句，害我呛了一口，辛苦而狼狈地咳嗽起来。新近的女同事小丽好心地倒了杯水，我摆一摆手表示谢意。
“抽烟对身体不好。”她说。
“不抽烟对心不好。”我笑着答复她，语调有些痞。见她嘟着嘴无语的样子，突然发现还真有些可爱。“谢谢你关心，有空请你吃饭。”
“择日不如撞日……晚上怎么样？”她有些激动地说，脸上却掩藏着羞涩。
“我晚点再答复你吧。”行为反射一般，我挂起招牌式的笑容：“总之下午茶我请。”小丽脸红着离开，如同所有的女人陷入爱情的迷网中的姿态。我沉吟片刻，香烟被抽出盒子然后又塞回去：好吧，吃饭就吃饭。Dinner， wine， sexy night。老子有什么不敢的。
去新开的西餐厅吃饭，安静浪漫的气氛刚好，请调的拿捏很重要，小提琴表演悠长而感怀。永浴爱河的人有可能幸福，也有可能是不幸。爱情，这么美丽，浪漫和悲伤。
“你知道吗，我现在有种做梦的感觉。”小丽问：“你最大的梦想是什么？”
梦想？小女人才用得词汇吧。如果非要说，我希望她会突然出现在我的身边，那样也许会觉得幸福。可是那个她，一直都没有出现过。
“漫漫如长夜，浩瀚如晨曦。回荡着芬芳，色彩与万籁。”情不自禁的念出这首法语诗，就像Baudelaire被抑制的灵魂，迷醉在琼浆佳肴、华服美女中，划出奇异而苍白的色彩。望着小丽迷茫的表情，沉默着喝了口红酒：差不多可以走了吧。挽着女人柔软的腰系离开，小提琴手正坐在角落里调试琴弦，有趣的人：脸上洋溢着自得其乐的表情。
想绣阁深沉，争知憔悴损，天涯行客。
小王子的独一无二的玫瑰花，只会永远盛开在他心里。为什么我们的爱这么难？然而在死亡面前，爱总是神圣的。我大概一直在自编自演一场电影，又一天过去了，生命于此又短了一些时光，可如今我能做的也只不过是逃避。深夜里一个人的电影，安静的属于自己的情节，不需要人陪伴也不会被打扰。爱情有的时候，的确是一个人的事。
有时候我也会问自己：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索性就这样妥协了，再生个孩子交待过去也算圆满完成任务了。混点钱兜兜风，假惺惺的继续过所谓小资的生活，我这样千辛万苦的追求爱情跟垂死挣扎有什么区别？
秋天过去后是漫长的冬天，然后开春又迎来新的一年。一岁一枯荣。我会想起那些相处过的女人们，有的已经嫁人，有的有了新男朋友，还有的会像此刻：偶尔出来跟我喝一杯咖啡，谈谈情。记忆是很奇怪的东西，有时候努力回忆却模糊不清，有时候想要忘记却清晰浮现。下午上班无聊，发了几个短信问候她们。回复意外的相似，可见人喜欢的事物都是雷同的。看小曼选衣服就知道，挑了一季差不多款式的丢在衣帽间里，怎么穿都不觉得新鲜。
我对眼前的女人提议：“跟我私奔吧。”
“那么她呢？”她，指的是小曼。
“我很佩服那些离家出走的人，起码那份勇气……我做不到。”可为什么又要喜欢她们？因为一句话，一个表情，或者仅仅是个影子可以听我倾诉……爱情，没有的人努力追求，拥有的人又如此不屑。心里面的悲伤让人着实感到无力，未至绝望却深入骨髓的失望。
“爱她吗？”女人继续问道。
爱吧，找不到不爱的理由。父母世交的女儿，和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小曼并不是讨人厌的女人，相反她有她动人之处。可是爱情最后的结束，不是突然失去一个人，而是一点一滴的记忆的抽离。她可爱的样子，动人的声音，连同自己努力爱过的心情。一场爱恋即使再美，终会日益清醒。原来比爱更艰难的是简单的坚持。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爱是什么？我也不知道爱是什么了。远处盛放着烟花，周围有人拥吻，“爱”真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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