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廖三沉默良久，突然看着我的眼睛说，如果是你表妹，你愿意让她和小马交往吗？
我没说话。
廖三接着说，小马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跟他一辈子确实不靠谱不是。到时候说是我的朋友，我怎么跟我姑妈交待啊。
刘中洋也不说话了。
廖三最后还说，小马说不定还在社会上混过呢，要不怎么有老大在监狱里面，我不能害了我表妹啊，你们说是不是？
我和刘中洋对看了一眼。我说，这一拳我还是替小马打你了，即使这样你也不能来陷害兄弟，想想怎么收拾残局吧。
小马也许早就知道了廖三对自己的偏见，所以并没有责问什么。刘中洋帮着小马写了一份诚心诚意的检讨，这件事就这样告了一段落。四个人依然向往常一样打打闹闹，只是我觉得小马的心里一定会有怨恨。失恋之后小马变得沉默了许多，而且经常醉酒。有一次他对我说，你知道吗，其实我是真的喜欢苏袖儿，我想让她过得幸福快乐。我拍着小马的肩膀，我说，我知道呢。
没有人再提及此事，大家像是淡忘了一般，抑或是大家说话的时候都在尽量避免这个话题。小马单独行动的时间也越来越多，除了每个月去青莲山外，中午休息有时候也不见他的人。廖三紧张起来，他觉得小马又在酝酿着一个什么巨大的阴谋，就像他写匿名举报信一样。廖三对我说了他的恐慌，我觉得小马并不像那种人。但我有一次还是忍不住问小马，你会报复廖三吗？小马脱口而出，是他表妹不喜欢我，我报复他干吗？
后来我很无耻的跟踪了小马，我发现他中午的时候老往图书馆跑。我心想也许小马真的醒悟了，他要靠好的学习成绩来打动苏袖儿。刘中洋听我这么一说也赞同的点起头来。可是到了期中考试，小马的成绩竟然没有一点长进。这让我们伤痛了脑筋。
四
图书馆的那场火灾发生在秋末。大火映照着四周的枫树叶，半边天都红了。我们听到消息都往图书馆跑。学校里的保安在那里维持秩序，消防队还没有来。小马看了看表，然后又焦急的看着图书馆的出口。人员陆陆续续的往外撤出，小马却越来越焦急。
退后，都退后。保安声嘶力竭的喊。
图书馆的出口已经没有人了。小马突然推了保安一把，朝图书馆冲了进去。保安正要阻止，小马已经不见了。
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廖三突然一拍手，喊道，糟了，我表妹有去图书馆的习惯。廖三说完就要往里跑，这时消防队已经来了，将我们隔离在外。
我突然明白了，小马去图书馆也许正是想多看苏袖儿几眼。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一个消防队员扶着小马出来了，小马还背着个人。我定睛一看，正是苏袖儿。小马嘿嘿的朝我们笑，单看见了牙齿，脸全被熏黑了。救护车将小马和苏袖儿都送走了。我们三人商量着也叫了辆车奔医院。
医生捡查了两人的外伤，并没有什么大事，但还是得留院观察几天。
小马有些不好意思地偷偷对我说，要没这机会，还不能跟苏袖儿同房呢？
我拍了一下他烧伤的手，我说，你这不疼了是吧。
苏袖儿说，我要出去的时候门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推不开。幸亏小马来了，要不然还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小马听完就更加不好意思了。
刘中洋暗中使眼色，意思是这样看来说不定他们俩有戏。廖三这次坐在一边，不怎么吭声了。在回去的路上我们俩威胁廖三，这事你再管我们就叫你王八蛋。
过两天廖三打电话来，他说小马提前出院走了。我们连忙赶到医院。苏袖儿眼睛有些红，她说起床的时候她去小马的病房，小马已经不在那了。护士说小马办了出院手续。
刘中洋连忙打小马电话。小马说自己晚上上火车，准备成为北漂一族。
你不读书了？
嗯，不读了。我爷爷半个月前死了，以后得自力更生。正好朋友的公司正招人，待遇还不错，我可不能错过了机会。
刘中洋挂了电话。我们晚上去送你。
五
在火车站大家一起喝了点酒。我看着小马，心里突然不是滋味。生活的重担过早的压在了他的身上。大家光喝酒，不说话，像是在表演哑剧一般。
小马嬉笑着说，怎么都不说话啊。咱们不是要组乐队吗，买乐器也要钱的。等我挣了钱，你们都要遵守诺言啊，谁不来我跟谁急。
我说，一定的。
廖三深吸了一口气，说，小马，上次的事真是对不住你，我真他妈的不是个人。
小马脸色变了变，说，你这样说就见外了。
刘中洋看了看苏袖儿，又看了看小马。
苏袖儿说，不说对不起了，我还是对你说句谢谢吧。
小马笑道，别谢了，等我组了乐队，你来当主唱就行了。
大家听完都笑开了。
我给大家倒满啤酒。杯口的地方不停的冒着泡沫，发出细微但却清晰的破裂声，犹如一去不复返的年华。我突然发现自己都是那么的不擅言谈，昔日的欢歌笑语似乎都是生活的假象。而真实的一面随着小马乘坐的火车慢慢的在我们面前展开。
我曾独自去拜访过小马的奶奶。我给她说小马的趣事，包括那封匿名举报信的故事。小马的奶奶的嘴唇抖了抖，叹了口气说，其实那个乡长并不是别人，而是小马的父亲，他把匿名信放在了父亲上交的文件袋里。后来他的父亲被判了二十年，关在青莲山前面的监狱里。
听完她的讲述，我突然无法言语。也许小马当时并不知道那样做会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什么变化，他只是单纯的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我不知道小马站在青莲山上的时候有没有后悔，可是这一切早都在年华的火车下被碾得体无完肤。
我回家的时候下了雨，天空哭了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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