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荒凉之夜,万籁俱寂。一个人惶惶地走在那条荆棘丛生的山径上,风吹过来,婆娑的树叶似乎在怨尤叹息。我的心不禁冷了一下,牙齿打了个寒颤。我不敢抬头,生怕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当然这见不得人的东西,是神秘的幽灵。或者是一个和我一样急匆匆的夜行人来。在那样的深夜,前面的村子还有很远的路程,后面的村落已经越来越远去,一个人冒着冷汗望家奔走的时候,看见一个和我一样急急的人,会更加害怕。那个夜晚,是我人生中非常胆寒的一夜。那以后,我对黑夜有了新的认识。 台上的煤油灯忽明忽暗。《龙江颂》的演员们还在卖力地演唱。跌宕起伏的剧情,和那人物表现的精神,对于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来说,似乎太复杂。然而就是那样复杂的剧情和我不能完全理解的意义,深深吸引了我的灵魂。我挤在简易的舞台的一角,双眼盯着舞台上的演员们进进出出,完全忘记了周围的人们的存在。我是和我的邻居一起去的。戏在大队的场部演出,离我们家有几里的山路。哪个时候,我们家住在山上,能够看到一场戏是很不容易的。所谓的戏,其实只不过是后来我才知道的八大样板戏。我也许是看得太入迷了,带我出来的人在戏还没有演完的时候就已经回去了,我浑然不知道。等到拉上幕布,报幕员宣布演出到此结束的时候,我才发现,只剩下我一个人没有回家了。 夜是很深了,天上的星星在山上看去明亮得耀眼。然而月光照在山上的灌木从中,却是稀疏寥廓,或明或暗的。明的地方,看上去暗,暗的地方看上去黑。白天看很亲切的怪石奇树,现在看来阴森恐怖,眼睛一触及他们,心里就立即产生怪怪的感觉。所以我不敢抬头,只是勾着头,急急地走,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敢想,然而事情并不是你想怎么就怎么的,你不去想,其他的事会来引起你的思绪。这时来得最及时的山林中的鸟儿,虽然它们早已熟睡,但是当有人的脚步经过的时候,踏踏的脚步声会打扰它们的美梦,于是发出一两声怪异的尖叫。白天那声音是很甜蜜的,就想王尔德描绘的夜莺的歌声一样优美动听,但是现在却令人毛骨耸然,胆战心惊。还有一些昆虫的叫声也令人心慌意乱。 好不容易,走到了我读书的学校。在这里应该是很安全,很稳心的,可是恰恰相反,我非常害怕。也许你会好奇地问,为什么你在自己读书的学校也这么害怕呢?这正是我要说的。学校修建在一个山坡上面,那里是一个乱葬坡。修建前可能大人们并不知道,破土动工后,我们天天要从那里经过,看见一块一块的人骨头,白森森的裸露在路旁,有头颅,有长长的腿骨,当时看了就不舒服,现在夜深人无,一个人经过那里,脑海里漂浮出那些白的骨头,胆子就更小了。我们那所学校的老师都是民办教师,村子里的,一放学就回家了。到了夜晚就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庙摆在山坡上,周围尽是乔木,黑黢黢的。我麻着胆子走过学校,再往前经过一片杉树林,有几栋房子,我就有一种寄托,自己鼓励自己不要害怕。然而到那几户人家中间还有一段距离,在这个中间有一座坟山。每天放学回家的时候,我们在路旁的一块草地上嬉戏,看见山上的坟墓也不害怕,可是在深夜里,我一个小孩来到这里的时候,遍身都起鸡皮疙瘩。一些鬼怪的传说立即从大脑里冒出来,并且不自觉地和山上的坟墓联系到了一起,这就更加的害怕了。不过怕归怕,路还是要继续走。而且我想到再往前就是有人居住的地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我鼓励自己,脚步更快。 过了那个几户人家的地方,就到了一个山峦上,那是我回家路的一个分界,到那个峦顶,俯视山下,可以看见万家灯火。那是金竹山煤矿的灯。看见那亮闪闪的灯光,我的心豁然开朗,像是从阴暗的沟里爬到山顶,我浑身充满了勇气,昂首挺胸,大踏步往家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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