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1 五一节的前一天黄昏,洋洋对妈妈说:妈妈我要跟大伟结婚登记,你把户口本和身份证给我。 赵雅吃惊地盯了女儿几秒钟,斩钉截铁地说:我不同意! 洋洋和赵雅对视着。洋洋的眼睛本来就大,现在瞪圆的眼睛显得更是大得出奇。赵雅从女儿的眼睛里读出了愤怒,但赵雅不是轻而易举妥协退让的人,她是过来人,她不能置女儿的终身幸福不顾,她苦口婆心地说:洋洋,你就听妈的一次话吧!妈妈不是说大伟不好,而是说你和大伟不合适。大伟在外地当兵,你在这儿教书,天涯海角两地分居,你们的婚姻不会幸福!尤其将来不幸福还不如现在快刀斩乱麻。 洋洋对妈妈的一番教导从心里厌烦。从小,妈妈就教导洋洋这样做合适,那样做不合适。洋洋在妈妈精心设计下几乎成为妈妈的影子,妈妈说东她就东,妈妈说西她就西,漫长岁月让她淹没了自己,没了个性。现在,洋洋长大了,她不愿意再听妈妈的说教,她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她一字一顿地说:我爱大伟,爱他就够了,爱他就是幸福。 爱是一回事,幸福是一回事。赵雅说。 我的事我做主。 妈妈是为了你好。 你把户口本和身份证给我才是为了我好。 不给! 不给? 坚决不给! 你想阻拦我的婚姻,你做梦吧!洋洋气势汹汹地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小屋里。 赵雅望着女儿紧闭着的门,气呼呼地坐在了沙发上。真是“儿大不由爹,女大不由娘”了。赵雅不是那种钻牛角尖不开通的女人,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关键是,洋洋是独生女,自己将来养老送终要靠女儿,可是女儿现在却找了一个在外地当兵的男孩,那男孩的家又在农村,女儿嫁给了他就等于是嫁到了“农村”。更要命的是,女儿只知道爱情,不知道爱情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只知道爱情是浪漫的,却不知道过日子是实际的。要是女儿真的嫁给了当兵的,女儿能一个人担当起生活的重任吗?再说女儿要是有了小孩谁来带小孩?还不是把一切困难留给了自己的父母?当然,自己就一个独生女,为女儿付出她心甘情愿,关键是,为女儿将来的一家子付出的应该是双方父母,而不是一家的父母。让赵雅将来一个人付出,赵雅心里不平衡! 赵雅心里不平衡!赵雅就不同意这门亲事。 赵雅把户口本和洋洋的身份证藏起来。心里说:没有户口本和身份证看你能结婚? 2 洋洋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心里格外烦躁,只要闭上眼,大伟的一双眼睛就在她的眼前忽闪着,她情不自禁地伸出胳膊想要搂住大伟,结果她的手却在半空中落空了,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思念却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她的小屋跨过了万水千山。 她不能失去大伟,她爱他,亲他,想要拥有他,谁要是阻拦他们的婚姻,她就要和谁进行不屈不挠的斗争。 洋洋从床上坐起来,从包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大伟的电话。 洋洋,你五一节休息几天?手机里传来大伟浑厚的声音。 休息七天,你呢? 我休息五天。你妈妈同意我们的婚事了没有? 没有。我现在和我妈闹翻了。 大伟说:别和你妈翻脸,你是有文化的人,你妈也是知识分子,你要用你的智慧来说服你妈妈,让她心甘情愿地让我们结婚。 你以为知识分子就好说服?不!你错了,我妈妈现在俗气得很,她比常人还要不讲理,还要俗不可耐,还要不可理喻。 那我们把婚事往后拖拖吧!拖些日子也许你妈妈的脑袋就转了弯,因为我们的年龄都不小了。 可我不想再拖了,我们单位没结婚的现在数我岁数大。 我在我们连也是大龄青年了,正因为我们是大龄青年,所以我们的爱更是不搀杂着一点点水份。不过,我们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来证明我们的爱情。 我真的好想你。洋洋说。 大伟说:洋洋,我也很想你,恨不能立刻飞到你的身边与你相依。 洋洋听到大伟的话,眼前出现了上次她和大伟拥抱的镜头,她的心跳加速,脸红了起来,她说:你在电话里吻我一下要不好? 你来我这儿吧!我们两共渡五一。 我正想去你哪儿,气气我妈妈。 今天晚上十点有一趟快车,明天早晨我在站台上接你。 好的,我们不见不散。 吻你。手机里传来大伟的亲吻的声音,接着就挂了机。 洋洋从自己的小屋里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她把门轻轻地拉开了一条缝,看到赵雅还坐在沙发上生闷气,心想:你管得住我的户口本身份证,但管不住我的人。 可是,怎样离开自己的家呢?洋洋又没了主意。这么晚了,洋洋要是带着包出门,妈妈肯定要问,你去哪?要是不带包出门又不方便,怎么办呢?洋洋的大眼睛一转有了主意,对!就用调虎离山计。 洋洋从桌子上拿了一份资料走到客厅对妈妈说:贝贝明天早晨要来拿我写的计划,我要出去复印一份。 赵雅和贝贝很熟悉,她知道贝贝不善于写资料,要是单位要交个计划总结之类的东西能愁死了贝贝,以往总是洋洋先写完拿给贝贝,贝贝照猫画虎,好在计划总结之类的东西就是为了应付上级领导的检查,所以没人管你是不是剽窃。 赵雅看看表,时针指向八点钟,她说:你在家看电视吧!我去复印。复印的地方离她们家较远,赵雅心疼女儿,不放心女儿。从小,她把女儿当宝贝一样供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只要女儿有一点点的困难,她都要千方百计替女儿分担。洋洋就是拿准了赵雅这个弱点,所以才将计就计的。 赵雅拿着女儿的“任务”走了。 洋洋估计赵雅走远了,提着自己的包就跑出了门。她抬手看了一下表,不早了,要是坐公交车,就怕误了十点的快车,她叫了出租。 到了火车站已经九点多了,洋洋匆匆忙忙地到了售票口,结果被告知,没有十点的快车坐票了,只有站票。 洋洋想到大伟那双忽闪忽闪的眼睛,她一咬牙,站票就站票。 拿到票后,洋洋真怕妈妈追来,她躲到暗处给大伟打了手机,告诉他自己已经买了车票,明天早晨他们就可以见面了。大伟很高兴,两人说笑了一会儿时间就到了,洋洋上了火车。 上了火车后,洋洋才给妈妈打电话,告诉她去了大伟那儿,赵雅着急地问,你现在在哪儿?洋洋果断地挂了电话,并关了机。 3 赵雅拼命地拨洋洋的手机,被告知对方已经关机。 赵雅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她真想搧自己两个耳光。她骂自己:蠢驴,笨猪!连洋洋那点雕虫小技都没有识破,算什么知识分子?人常说“姜是老的辣,醋是陈醋酸。”可自己硬是上了洋洋的当。 她对刚刚回家的丈夫说:洋洋去了大伟那儿,我们去火车站看能不能追上。 丈夫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拿了件衣服跟着赵雅上了出租。 到了火车站,两人先去看火车时刻表,知道女儿已经坐上了火车,可是,赵雅还是不死心,她挨个在的候车室搜寻着女儿的身影,她多么盼望女儿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叫她一声妈妈呀,可是她失望了,彻彻底底地失望了。 茫茫人海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哪有女儿的踪迹? 我们回家吧!丈夫拽着她的衣袖。 不!不!我们再找找。 回家吧!丈夫请求道,并用力往车站外拉她。 赵雅只好跟着丈夫出了车站。 夜已经很深了。虽然明天已经是五一节了,可这座北方的城市里,夜风还是有力地刮着,树叶发出簌簌的声音,星星冷冷地眨着眼,好像在嘲笑赵雅。赵雅的心,此刻比天气更冷。 回到家,赵雅一头栽倒在床上。躺在床上她辗转反侧长吁短叹:女儿小时候多么听话呀!从小学到大学女儿一直是她的怪怪女,不仅学习好,而且特别听话,从来没有让她操过心,现在女儿长大了,成熟了,有了自己的思想了,却不服她管教了,尤其是女儿和大伟的事,她怎么苦口婆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都不奏效。现在居然自己送货上门了,想到此处,赵雅的心一阵痉挛,全身好像灌了凉水一样冰冷冰冷,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串串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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