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四月三十号晚，弟弟打来长途，告诉我们一个不幸的消息——表嫂已经刚刚病逝了！惊悉这一消息，尽管早有思想准备，得知表嫂得胰腺癌已经七个月了，但猛丁听到这消息还是心里一阵颤抖，痛惜不止！
表哥是我姑姑的儿子，还是在他十六岁时就从关里老家山东投奔到他的在东北的舅舅——我的爸爸家来了。从此一直和我家人生活在一起，对我们像亲哥哥一样亲。这么多年来表哥嫂对我家做了很多贡献，对我的父母就像儿子对老子一样孝敬！对我们是百般的照顾！回想往事，真的很感激他们！可是我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谢谢的话。
表哥长我七岁，他刚来时我和弟弟妹妹还都小。妹妹好像就一岁，弟弟也就五六岁，我也好像还没上学。他刚来时，是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管我妈妈叫妗子，管厕所叫茅房。我们都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待到听懂了，把我和弟弟都笑得够呛，我们嘴里一遍遍学着表哥的话，眼泪都笑出来了！
表哥很懂事，很快就学会了帮我妈妈料理家务。记得表哥蒸的馒头又白又大，我们都很喜欢。表哥领我们玩，给我们讲故事：“从前呀，有一座山，山上有一个红脸老婆和蓝脸老婆，她们俩打仗呀……”，每天给我们讲一点，这故事到现在也没讲完，去年回去看到表哥，唠起这事还都笑个不停！
记得那一次，表哥让弟弟跑到外面，说：“你摸一下华沙布公司的大门，回来我就能给你变出熟土豆来”！华沙布公司的大门其实离我家很近，出门往右一走就是。弟弟傻的可爱，真就跑出去摸了一把大门，跑回来表哥已经把土豆拿出来了，弟弟很惊喜！那时家里也没什么好吃的，能有土豆就很高兴了！其实表哥早就把土豆洗好放在炉盖子上，再在上面扣了一个饭盆，早就烤熟了。弟弟吃着大家乐着。其乐融融！
表哥那时的年纪，现在看也就是个半大的孩子。他在父母跟前也许都不会干什么，可在我家，由于我的父母都有工作，我妹妹还小，我妈妈不在时，他还要给我的妹妹喂奶粉，有次可能温度没试好，好像把妹妹烫着了一次，但是不重。
后来，爸爸给表哥联系到文化馆工作，又去鲁迅美术学院学习。表哥的字写得很棒！表哥的画画得很好，我记得表哥曾为电影院画海报、为剧院画布景。后来又调到图书馆担任领导，直到退休。
记得我和弟弟下乡的第二年，表哥就结婚了。表哥中等身材，眼睛不是很大，但是很有光泽。表嫂那时初来我家，中等的个子，圆脸大眼睛，带着一副眼镜，面若桃花，一笑脸上还有酒坑，声音还很悦耳动听。一下子我们就很喜欢这个准表嫂。她那时是临时去做展览接待工作。后来一直当中学老师，是个性格温和，工作认真、孝敬老人的好嫂子。
表哥和表嫂结婚没有房子也住在我妈妈家的只有一间半的房子里。南北炕，他们住在北炕上，中间挂了一个幔帐，就是成家了。他们结婚没有告诉我，我那时正在农场下乡。后来回家听说他们已经结婚了，我好像给了表嫂一条红色或白色长头巾作礼物吧，记不太清了。
我下乡没多久，表嫂便和妹妹一起到农场来看过我，农场离家很远的。得先坐火车再倒汽车。农场是小兴安岭北麓，冬天都零下43度呢！她们一路是很辛苦的！那大约是过年吧，我回不去家，备战备荒，我们都得坚守岗位。记得她们来时和我们一起包饺子，妹妹只负责摆饺子，摆得还挺整齐的。表嫂和我很知心，谈得很深入，问我是不是在那处对象了我把情况跟她细说了。其实她俩是奉爸爸命来调查我是不是处男朋友来了。尽管她们是密探吧，我也非常高兴她们来看我！
后来表嫂生孩子了，就在我家的小屋，先后生了两个男孩。我妈妈那时已经退休在家，帮助表哥嫂照顾这两个孩子。表哥嫂也像儿子儿媳一样的替我们照顾着老人。
我那时在大哥家，好几年没回家了，回家后，我倒成客人了，表哥换着样的给做好吃的。那时表哥的厨艺大长，煎炒烹炸，色香味俱全、做得有模有样的，非常好吃！我也不客气，坐在炕上，一会儿要吃冻梨、一会儿要吃冻柿子，现在想来，那会儿多不懂事呀？给表哥嫂添了多少麻烦呀？
后来我结婚，生大孩子时，表嫂和我弟弟妹妹还有我丈夫一直陪我折腾了一宿，一宿都没合眼，快天亮时我才生的孩子，孩子脐带缠脖，脐压很高，血一下子喷出来，血溅到表嫂身上，她看见血立刻晕了过去。连累再吓。
产后我去婆婆家坐的月子，婆婆伺候得很精心，还有姥姥婆婆也帮忙。满月后回到妈妈家。那时妈妈家已经接了房子，条件稍好些。表哥嫂仍然和妈妈家一起过呢。我在家又住了一个多月。那时都是表哥做饭，表嫂下班帮着照顾孩子。那时家里一帮孩子：有我哥的、姐姐的，全在那里，妈妈给照看。表哥嫂得多费多少力气呀？记得一到晚上，表嫂给这帮孩子挨个的洗小臭脚丫。还得洗衣服。挨了不少累！可表哥嫂从来没有一点怨言！我产假到了该回去上班了，又把妈妈带到大哥家为我看孩子。家里只剩下爸爸、妹妹和表哥一家，表哥的孩子都上学了。表哥嫂得和妹妹一起照顾我的爸爸。妈妈去了一年多才回家。
后来弟弟结婚了，单位也给表哥解决了房子，他们搬走了。还总回来看望我的父母。
后来弟弟调到大庆，把父母接到那里。表哥嫂仍留在县里。我父母每年都要去表哥家住几天，否则想他们呀！
1996年我妈妈病故，97年我爸爸和李姑快要结婚了，去表哥家看看，结果爸爸大病了一场，除了李姑在床前护理外，表哥嫂忙前忙后，晚上都不脱衣服睡觉，一听有动静，马上过来看看。我那时正巧同学会去了县城，住在表哥家里。表哥嫂已经退休在家，在家照看她们的孙女。爸爸病情好些才回到大庆。那一段多亏李姑和表哥嫂的照顾，爸爸才转危为安。感动得李姑直称道表哥嫂！
表哥的二儿子很出息，大学毕业后分到大庆，现在政府部门工作，很有才干。表哥嫂在她儿子结婚时拿出一部分钱买的房子。儿媳也很懂事。儿媳生了孩子后，表哥嫂为他们看孩子做饭。乐此不彼。后来也把还在县城工作的大儿子的女儿接来在大庆上学。每天接来送往，也不觉辛苦！
李姑家在铁力，有一次她回家去了，我去照顾爸爸十几天。后来她又一次回家，爸爸就住到表哥家。那时正巧给妈妈乔迁墓地，我回去了才知道爸爸在表哥家，我也住在了表哥家。表哥嫂还有他们的儿子儿媳热情的招待我们。我让爸爸跟我去哈，爸爸嫌我家太小不方便，没跟我走。一直在表哥家住到李姑回来才回家。
表嫂的病是在去年的九月下旬发现的，当时来哈确诊，可惜我还没在哈市，而是已经去了北京女儿那里，和小女儿去巴厘岛啦，不知道表嫂有病，也没能尽一点心意，回来后很是遗憾，马上去大庆看望爸爸和表嫂。那时她已经出院在家打点滴，不能进食，吃啥吐啥连米汤都不能喝，就靠点蛋白质和脂肪乳维持生命。表嫂那时意识清晰，示意我离她远些，说室内有味，其实表哥和侄子们伺候得很干净。我坐在她床边和她简单的聊天，怕她说话多了累坏她，没待多久就回哈了。
第二次去看她是在去年我爸爸过九十三周岁生日时，大家聚餐后，弟弟开车，我们都去表哥家看表嫂。这次她能吃点东西，喝点稀粥等，而且自己走到客厅和大家一起合影留念，谈笑风生，我们以为会慢慢好起来，很为之高兴。
第三次是过阴历年，聚餐后弟弟、弟妹开俩车有人背着我的爸爸大家一起去看望我的表嫂，这次她又不能进食了，又靠点滴了。这次是刚住院出来，还挂着滴管往外流胆汁，脸色又黑又黄，人瘦了好多，都有些脱像了。精神有些恍惚，一会说梦到我了，和我一起在天上飞呢！边说边笑，没承想这就是留在我记忆里的最后形象！表哥和小侄子侄媳妇，每天护理在身边，大侄子在外地也请假回来护理。他们都很尽心尽力。
前几天妹妹来办事，说表嫂又住院啦！可能十天半月的没问题。我想马上就五一啦，等家人放假了一起去看看，谁知表嫂竟走得这么匆忙！我们来晚啦，没能看到活着的表嫂，只能见她最后一面就诀别啦！真是难过呀！虽说是表哥嫂，但由于他们的善良厚道，就跟失去亲的姊妹一样心痛不已呀！
表嫂得了这不治之症是不幸的，毕竟她还太年轻啦，她才65周岁呀！还有多少美好的岁月没过，还有多少祖国的大好河山没看呀，这些年净为别人活着啦，忽略了自己，成就了别人。昨晚我去买火车票，今天全家去大庆看表嫂。回来的路上，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五光十色的灯光，广场上人们载歌载舞在欢庆五一节，树草都发芽了，桃红柳绿，可这些都和表嫂没关系啦！她再也看不到啦！心里一阵难过！但是表嫂又是幸福的，毕竟有亲人在身旁，无微不至的关照直至生命最后。看到了儿子们都成家立业，看到孙男弟女茁壮成长！这应该是欣慰的，只是你走得太早丢下表哥太可怜啦。好在还有侄子们照料。
人说好人不长寿，表嫂好人哪，却早早地去啦！想起来唏嘘不止！但愿表嫂安息吧，你太累啦！到天堂安息吧！不知能否看到我的妈妈、大哥和姐姐姐夫，希望你们能生活在一起，互相好有个照应。别了表嫂！上路吧，一路走好！
2007.5.1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