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今天阿月带着女儿，请我陪她们到图书城买书，想请我给她一点指导。我闲得有些发闷，觉得好玩，尤其我这两年特别对孩子感兴趣，很渴望有朝一日能当爸爸。人到了这个年龄想必思想正常的男人，都会有这种渴望。我一路逗着阿月的女儿，她也小鸟依人般对我十分亲昵。我天生就跟孩子有缘分，很讨他们喜欢。我自己也喜欢扎孩子堆，在他们的世界里我能感受到活着的真正自在。
阿月的女儿，小名叫畅畅，是一个挺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她在她妈开着车的时候，偷偷地告诉我，她想看《安徒生童话》。
我问她为什么想看？
她“嗯”了半天，说：“我妈妈说安徒生的童话很好看。”
我逗她说：“你妈是白痴，她根本不懂安徒生的童话。”
畅畅捏我的鼻子，说：“叔叔不许说脏话，我妈妈不是白痴。”
我说：“那你告诉我，你妈妈给你讲了些什么故事。”
畅畅皱起眉头，回答不上来，然后去喊她妈妈，说：“妈妈，叔叔问我你讲了什么故事给我呢。”
阿月开着车，笑道：“你就告诉叔叔，妈妈不会讲故事。”
畅畅咯咯直笑地朝我说：“我妈妈说她不会讲故事。”
我说：“那你为什么刚才不告诉我你妈妈不会讲故事呢。”
畅畅拔高声音朝我叫道：“我妈妈讲了故事给我听。”
我说：“那你讲给叔叔听听。”
畅畅朝我大叫道：“不行。”
我问：“为什么不行？”
畅畅说：“我们老师说过，不行就是不行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这小家伙把自己在幼儿园里被老师训她的话都端出来了，真是可爱极了。我一路逗着她，她也乐意被我逗似的，一路在我的怀里像一只可爱的小鸟般，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还给我唱了两支她在幼儿园学的儿歌。
到了图书城，畅畅蹦蹦跳跳的在书架间兴奋地窜着。
阿月问我给孩子买些什么书？
我帮她给畅畅挑了两本带拼音和彩图的童话书，看着五花八门的童话书籍，我感觉一阵晕眩。我对儿童读物了解的比较少，但我有一个原则，就是基本上给孩子挑书不超过《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伊索寓言》，《十万个为什么》。但畅畅年纪才五岁，没有必要给她一下子灌输这么多的知识。我给她挑得那两本带拼音和彩图的童话书，我认为已经够畅畅度过这个炎热的夏天了，何况她在幼儿园还有一些课内书要读。但阿月坚持要给畅畅买全我说的那四大样，同时还想给畅畅买《哈利·波特》。我说《哈利·波特》是垃圾童话，对儿童的早期智育教育是有害的，将来等畅畅到了十一二岁，她自己愿意看的时候，让她自己去选择。这四大样已经足够孩子求知了。我说的比较俏皮，但这俏皮的话中隐隐地透出我对畅畅受累的怜悯。如今的大人一个个拼命地抓儿童的早期教育，一味地以为给孩子们多灌输知识就是教育，其实这些做法真有点拔禾助长的味道。读书最重要的是培养一个人的读书兴趣；而不是灌输，强行灌输的东西，都会像消失不良的肠胃一样，最终酿成无法估计的恶果。
阿月最后接受了我的意见。她望着满满的书架，说：“书真多，我都有点被这些书吓住了。”
我说：“没几本像样的书，大部分是些垃圾。”
“就你的书写得好。”
“没错，只可惜，我的书还没有出版。”
“王婆子卖瓜自夸自瓜。”
“你这是庸俗透顶的看法。”
“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基本上是这么个意思。”
阿月说：“赖得跟你说，你帮我照看畅畅，我到那边去一下。”
给畅畅买完书后，阿月想给自己和老公买几本书看一看，也要我给他们当个参谋。
我急了，说：“不行，我帮不了你们。”
“为什么？”阿月问。
我直说：“我给你们指导的书，你们肯定看不进去，而你们能看进去的书籍，我肯定视它们为垃圾。”
阿月朝我翻白眼，她跟他老公对我向来不当外人，像亲人一样，没什么好掩饰的。
阿月从书架上拿下一本王小波的小说集，说：“你上次不是写过一篇纪念他的文章吗。他的书可以买吧。”
我说：“当然可以，但他的小说写的极烂，只有一部《黄金时代》可以看看，其它的可看可不看。”
她把书放回去，说：“那你写文章也是拍马屁的呀。”
我说：“不对，我说过自己只喜欢他的杂文，他的杂文虽然也有好有坏，但基本上比起同类中国当代作家来说，他的杂文是当代中国文学作品中最杰出的作品之一。”
她于是选了一本王小波的杂文集。
阿月说她想看看我在《流俗》里提到的享利·米勒的《南回归线》。
我告诉她：“那本书，不写作的人，根本理都不必理。”
“为什么？”
“简单，通篇大部分是些罗嗦的货色。不过要是从事写作的人，可以买回去慢慢研究他那种写作形式。这跟看高行健的《灵山》、《一个人的圣经》、奥尔罕·帕慕克的《我的名字叫红》以及乔伊斯《一个青年艺术家的肖像》一样，都是糟糕透顶的小说。我要是不从事写作，肯定不会看完那样的小说。”
我跟阿月快要走过中国文学区时，建议她买了两本巴金的书，一本《家》和《寒夜》，还有沈从文的文集。鲁迅的文集我自己喜欢，但我没有建议她去买，因为没必要让她跟自己的老公受那份罪，毕竟他们家如今生活的富裕安康，你让这样的人去读鲁迅，只会使他们痛骂鲁迅，那样鲁迅会很冤枉。当然为了消遣，她还给她老公买了两本金庸的新武侠小说，这后两本不是我建议的，是她自己要买的。我把它们当垃圾，她说她老公喜欢看。他们基本上不懂得看书，他老公除了会挑选自己的专业书籍外，对文学这一块也是一个盲区。
在快要走出中国文学区时，我从书架上拿下易中天的一本文集，建议她给他老公买一本易中天的文集，这是快餐式的历史文化，比读那些垃圾“厚黑学”之类的书籍想强一百倍。如今普通读者，头选书籍就是有关“厚黑学”之类的，因为人人都渴望能熟练地掌握控制他人的谋略。灵魂都是那么的肮脏而又丑恶；而中国的当代大部分作家也极会迎合这股歪风，他们造出了一大批法西斯般的文学垃圾。我曾经问一个朋友，你为什么喜欢看王跃文的官场小说，他直截了当地回答：“可以从中学很多官场上的潜规则游戏。”我听后感觉十分的悲凉，人们不会在肮脏而又丑恶的环境里自省，相反却只会在肮脏而又丑恶的环境里变得更加肮脏和丑恶。这就是咱们中国人，历来都是这样的昏庸；当然人类的历史也基本上都是这样演变过来的，都是肮脏而又丑恶的不懂自省。
阿月选了一本易中天的文集，问我其他中国当代作家的作品怎么样？
中国当代还有鲁迅、巴金那样的作家吗？我又一次面对这些垃圾作品在心里发问。
我说基本上是垃圾，可看可不看。
走到外国文学区，我对外国文学比较了解，我光读全本的外国名著就有四五百本之多，更别说读那些缩写的外国名著了。通过这种大量的阅读后，我有一种十分空洞的感觉，那些所谓的名著其实里面的思想内容大部分是共通的，只是换了角色和不同的表现形式而已。这也怪不得那些作家，因为人类从古至今太阳底下就没有发生过真正的新鲜事情，一切都是旧思想和旧套路的翻版。生活和文学也一样如此。尤其糟糕的是那些外国名著你读得过多，如果你只是一个家庭主妇，对外界生活没有深刻的了解，你就有可能会读成书呆子，更可怕的是有可能读成个疯子。那些东西写的并不高明，其实人类所遗留下来的文化遗产大部分是些垃圾作品，尤其是小说这一块，如同人类肮脏而又丑恶的历史一样，没有什么太大的价值。适量地读一读，就足够了。一个人一生读了五十本世界名著，基本上就够可以的，再读下去，要是为了消遣那还可以，要是为了读书而读书，那就大可不必了。
阿月听完我的话，说：“按你的意思，那不读书不是更好。”
我说：“那样更糟糕，虽然文学作品大部分是垃圾作品，但你不读，你就会更加失去一份对人生意义感悟的参照物。就像你永远远离垃圾，你没有见过垃圾，人家说垃圾，你也不知道垃圾是何物。而当你看清垃圾是垃圾时，你就会明白垃圾的肮脏和丑恶的原因。这样你就能靠自己的能力去避开这些垃圾，而你现在恰恰是不懂得垃圾为何是垃圾，所以你认为这里有许多书籍。”
阿月不再跟我谈这些，她伸手从书架上拿下一本昆德拉的《生命里不能承受之轻》。
我说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
她说：“又是垃圾。”
我说：“这是一本一半垃圾，一半金子的作品。你没必要去看它，如果你愿意受昆德拉的哲理折磨，你就买吧。如果你只是想了解其中的主题，那么你可以去买一本有关这部小说的缩写本，那样你看起来会轻松些。”
她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问畅畅：“你知道叔叔在说什么吗？”
畅畅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哈哈笑道：“你跟你妈一个腔调。”
最后我基本上不再给阿月提任何购书的意见，因为跟她谈这些等于白谈。她根本听不懂我的意思，也就由着她的性子去买，反正她家有的是钱。
我开玩笑地说：“买吧，只要你看的进去，开卷有益还是有毒，你都这么大把年纪了，也毒不死你的。即使你将这些垃圾书全买回家都可以，看不完，至少可以撑撑门面，如今像你们这些富人家庭，大都这么干。”
阿月气得朝我直瞪眼，说：“你呀，怎么说你呢。”
我抱着畅畅开玩笑，不再理她，由她一个人到书架中间在垃圾书海之间逛吧。我抱着畅畅到书店门口一家冷饮店吃冰棋凌去了。过了一会儿阿月提着大包小包过来，朝我撒气似的说：“立真，你呀，幸好是光棍，不然哪个女的跟你过日子，哪个倒霉。”
我嘿嘿直笑，朝畅畅做着鬼脸，说：“畅畅，叔叔有那么坏吗。”
畅畅在椅子上欢快地踢着小腿，说：“是很坏。”
我说：“哇噻，你吃我的冰棋凌，还说我坏。”
畅畅咯咯直笑，说：“叔叔就是坏。”这小鬼精。
阿月把书袋放到桌面上，我翻了一下，基本上是些名著。我在心里乐了，心想：你自己找罪受，那你就去受吧。我掏出《百年孤独》，说：“这本书我敢跟你打赌，你读不完。”
阿月要了一杯冷饮，说：“我看不看的完，不关你严立真大作家的事情。”
我嘿嘿直笑，不说什么了，帮她把书收拾好，然后一心一意地喝冷饮。
我们之间就这样，嬉笑怒骂像一家人一样，已经习惯了。
阿月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我说：“什么问题，你问吧。”
“你真的就想这样单身过一辈子？”
“你这个问题对我自己来说也是一个未知数。”
“你正面回答。”
“没有正面和反面，我已经回答。”
“你还想着她，她已经嫁人了。”
“鬼话。”
“你不要逃避。”
“我没有什么可以逃避的，你让我逃避什么。”
“回答我。”
“回答你什么？”
“你想不想找一个女朋友。”
“哪有？”
“如果你想找一个，我明天再给你介绍一个。”
阿月曾经给我介绍过三个女朋友，最终都没成功，原因有许多。我发现自己很不适合跟她们和谐相处，因为我太喜欢过孤寂的生活，我一看起书来或写起作来，就没空陪她们，因此她们都会埋怨我。这是我跟她们合不来的重要原因之一。还有最重要的，就是我跟她们在一起始终感受不到爱情的滋味，我从小就渴望的那种平淡而又真诚的爱情，在她们的身上我无法找到。她们太华丽了，华丽得让我眩晕而又迷惘。她们像空中飞翔的孔雀，而我却是泥地上爬行的乌龟，实在极难搭配。
我笑了笑，说：“我现在这种处境，哪个女孩会跟我，算了，还是打消这个念头。”
畅畅说：“我跟叔叔一块过。”
我和阿月被畅畅这天真而又可爱的话逗得乐不可支。
我望着这对别个男人的快乐妻女，发现她们是天堂里的天使；而我只是地狱里，一个孤伶伶的游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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