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这个季节浪漫得又有点萧飒。微凉的空气充斥着每个角落,似在酝酿着什么,风很轻,时走时停,云很淡,或灰或白。灰色的天空似乎有鸟儿飞过的痕迹,淡淡的一道纯白色,风不小心卷过,那隐隐的痕迹消失了,灰色随即又抹了上去。 我真希望那鸟儿别再来,这片天空窄得会让它头破血流的,我一直都觉得鸟儿应该飞翔在内蒙古草原那般广阔的天空中,而不是头顶这片有棱有角的天。 依稀感觉上帝是个顽皮的孩子,他总随心所欲地摆弄人的命运。我只是想知道,上帝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隐忍前行的子民们,会不会有一点点的恻然,我很想知道,真的。 有一段日子,我总突然遇见一个人,校园中,楼梯拐角处,操场上,上学路上,放学时,甚至是椰子树下。相信他和我同样的困惑,因为我在他平静的表情下看到一双写满不解的眼睛。 原本我以为,这只要岁月的洪荒袭来,一切都会回到过去那样平淡的日子中去,但是我错了。人的一生会有许许多多的匆匆过客,也会有许许多多熟悉的陌生人,哪怕是一辈子都在相遇,也不会彼此认识。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有缘无分是人生的悲哀;有分无缘是人生的无奈。 我错了,是的。上帝为我安排了一场相遇,他遗忘我很久了,却又突然想起我来了,所以,这是一场没有未来的相识。我成了上帝的玩偶,而那个陌生人,也成了上帝为补偿遗忘我的牺牲品。 上帝很残忍,没错;我们是无辜的,也没错;错的是,那个充当刽子手凌驾在上帝之上的神—生活。 注定的,我们不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也不是熟悉的陌生人。我们是有着最近的距离却永远也走不到一起的朋友,对,就是朋友。 终于,在第八次相遇时,我们这个没有结局的故事开始了。 那天,如平常一样,我在椰树下停住了脚步,向它诉说着我昨夜那个被雷声击碎的梦境,深蓝色的梦境。 你相信它吗?身边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是的。我扭头看到了他,不假思索地回答,这让我很懊恼。 它是一个忠实的听众,对吗?他淡淡地说,仿佛我是他十几年的老朋友。 唔?我惊讶,因为他和我出奇的相通。 人脸上有太多太多的笑,是因为心里有太多太多的苦,上帝看人笑得越来越多了,他不忍心,所以让这树来承受人的苦,可是这对它不公平,你说呢?他说这话时一脸迷茫。 我打了个冷战,深秋了吗,真冷! 他跟树说,这儿的天空不适合鸟儿飞翔,我曾亲眼看见一只自杀的鸟儿…… 我又打了个冷战,入冬了吧,天真的冷极了!我转身走开了,把他留在那儿。 他是一个可怕的角色,我想离他远远的。 可是,好几天了,我没遇见他,竟微微感到怅然若失。其实是我刻意避开在那些时间去那些地方的,因为他会在,因为我怕发生一些什么事情。 我想,世上真的没有谁能够甘于孤独的,哪怕是孤寂深入骨髓的人,一旦碰到和自己有着前世未尽尘缘的人,所有为习惯孤独而建造的堡垒都会土崩瓦解的。这是身不由己的。 一个被阳光暴晒的异常安静的傍晚,在大街上,我看见他了,只是我看见他而已,他不知道在自己不远处正有一双眼睛看着他正在进行的动作。 他蹲在椰树下,双手慢慢地刨出一个小坑,然后把一只小瓶子放了进去,埋了起来。 他的表情很淡然,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自己。旁边有两三个小孩看着他埋下瓶子后便捂着嘴跑了,我知道小孩在笑他,而我,看着他孤独的背影竟心有不忍。 于是我快步走开了,我不想让他看见我。 冬天或许真的来临了,落叶洒了一地,树枝僵直地****天空。晨风有点儿刺骨,我裹紧外衣朝前走,仅有的几棵树慢慢地在我身后走远。路上的行人匆匆地走着,谁也没有理会街边卖早点的吆喝,只是偷偷地吸着那儿飘过来的暖烘的香气。 蓦地,身边一片死寂,我觉得周围有无数的恐惧的视线向我射来,紧接着是一片低沉的呼声。我下意识抬头,一只椰子从十几米高的树上坠了下来,时间凝固了,我呆住了,就呆在原地。看着椰子一米一米地往下坠,心里闪过一丝痛快:砸下来吧,死了更好! 几秒钟后,我听见“啪”的一声,清脆!椰子支离破碎,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我缓缓走过去,看着淌了一地的液体,一种莫名的痛狠狠地抓住了我的心,那碎了一地的椰子重重地撞击着我的双眸,眼睛干涩得发痛。 路人慢慢地散了,我还待在那儿,眼里映着淌了一地的碎片,觉得这不是什么,却又是什么。 “你为什么不躲?”身后传来一个责备的声音。 我转回头看了那人一眼,转身走了。又是他!太多的巧合让我蔑视上苍的安排。 同桌兴冲冲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在我耳边当起了唱美声的蜜蜂。她说,依,你有福了,刚才学生会主席来找过你,他说让你这位通讯社社长亲自出马,去采访高****的足球王子归航,归航哦!他可是咱们高中部的三大帅哥之一哦!就是内向了点,许多女孩子都愁找不到机会接近他。你什么时候去找他别忘了叫上我。你——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哦,我应了她一声,他是谁? 天呐,你气死我了。同桌大叫,他就是你那次在楼梯口撞了个满怀的帅哥归航!你这个小妮子得了便宜还卖乖,气死我了! 他?我不去!我说,你自己去吧,反正在通讯社你是万人之上的,啊?你去,知道吗? 你不去?为什么? 我摇摇头,不说话。 算了,天叫我认识你这么个没心肝的朋友,还要受你的欺凌。 哎我说小姐,刚才是谁说得了便宜还卖乖来着?同桌一溜烟似的跑了。 原来他叫归航。归航。 球场上一片热闹欢腾的景象。许多球员奔走着,啦啦队在加油,好不热闹,我坐在教室的窗边,看到球场上最活跃的人是他。他踢得很认真,认真得像在拼命,在跟自己拼命。他的技术实在不错,瞧,又进了一个球,球场上掌声雷动。可是我看着他踢球的冷静,觉得吓人,而他踢球的力道又像在发泄着什么。 他赢了,许多男生女生涌向了他,他却神情木然。我把视线收了回来,他有一个不快乐的灵魂,我想我是知道的。 凉嗖嗖的雨来了,不偏不倚地打在大地上,许多枯萎的叶子被雨水洗尽了尘埃,有了些许生气,椰树也精神了不少。我没有打伞,看着雨中的椰树有点发抖,你冷是吗?雨把你都淋透了。我一点儿也不冷,我喜欢这样的雨,冰凉冰凉的,雨水一直凉彻心扉。雨怎么停了?我抬起头,是一把伞,我把伞推向他,告诉他,我愿意这样淋着。 我也愿意。他收了伞说,我不希望你被第一场冬雨浇伤了。 哎,你球踢得不错。我忽略了他的话。 叫我归航,你呢? 依筱。我犹豫了一下,告诉他。 是他们逼我的。 他们? 对,他们!我的父母,还有教练!所以我狠狠地踢球。 原来他真的在发泄。我心想。 第二天,我居然病了。我发着高烧,脑袋里塞满了棉花似的东西,不能思考,头痛得快裂开了。呼吸困难,喉咙里像有火在烧,但我疲倦的双眼始终合不起来。躺了几天,我恢复了健康。因为这场雨,我和航的距离拉近了,但我闹不明白我们的关系。事实上我们什么都不是,可外面的流言恶毒得很。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孤岛上,生活着一群幸福的人。 海在孤岛身边沉沉睡着,也许千年前曾醒过一次。岛上,椰树自由地生长着,比别处的更高更大,成熟的椰子落下来,掉在沙滩上,好好的。每天清晨,海鸥看着太阳升起,唤醒甜梦中的人们,还有灯塔上孤寂的我。我是灯塔的守护者,白天我看着幸福的人做着幸福的事,夜里我守着孤灯,希望给迷航的船一点勇气。这样的日子悄悄地流逝着,直到我白发如霜,魂归大海。 航静静地听着,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他说,上帝真爱开玩笑,我也希望过这样的生活,希望有个长发的温柔女孩在为我守侯着,等着我能给她幸福的那一天的到来。航讲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深深地看着我,然后轻轻地抚了抚我的长发,我颤了颤,他立刻收回手,说了声抱歉。 不知为什么,我把心一横,把蓄了多年的长发剪了。看着头发一丝一丝地在眼前滑落,我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薄雾,我拼命睁大眼睛,再睁大眼睛。模糊中航那张绝望的脸出现了。十多分钟过去了,我望着镜中陌生的自己,泪水始终没落下来。 航兴冲冲地跑来找我,看到我时,他整个人呆住了。他在我面前站了半天,一句话也没说,最后交给我一个精致的盒子,转身就走。几步后,他回过头来,我发现他的眼睛红了,我的鼻子一酸,也扭头跑了。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品冠的《疼你的责任》的CD。 又下雨了。这场雨已经是冬末的了,寒彻骨髓。 我又来到椰树下,发现椰树下又躺着几个支离破碎的椰子。我终于懂了,那个早晨在我面前的,是一颗心,淌了一地的是血,散了一地的是心。 随身听里飘出《疼你的责任》,这首歌我曾跟航提过,没料到他记住了。 “总觉得有疼你的责任,要你是最快乐最单纯的人,因为你让我的心变得丰盛,原来不奢望的变成可能……” 我想起航曾在这儿埋下过一个瓶子,我于是一棵树一棵树的找过去,挖得手指流血了,可我不感觉疼。我找到了,瓶子里的字条写着四个字:渐行渐远! 我终于哭了,积攒了一个冬季的泪水,就在这个心碎了的地方,流个精光…… 街上人来人往,许多人都看到了。 很久很久,冬天终于过去了。春天悄悄来临,她不敢吵醒椰树,因为椰树还痛着。 我又看见你鸟儿飞过天空的痕迹,但这次,天空似乎没那么窄了,颜色也转蓝了。 我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鸟儿,自由飞翔在有点窄的天空中。 严冬过去了,天空还是有点窄,但我却飞翔得异常自由。 可是,航再也没有来找过我。 天空没有鸟的痕迹,但我已飞过。 后记 我居然敢拿这篇东西去参加第六届“新概念”,我从没见过像我这样不自量力的人! 高中生涯结束了,回想过去,真的就像一阵风刮过,了无痕迹。我觉得我越来越不愿意去想过去的事了,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或许人就应该向前看吧。 放假闲的无聊,就翻出这个高二时写的故事,不管读者多少,我不想在乎。写作(不敢说创作)本是一件孤独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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