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那似乎是一个真实的梦魇: 灰蓝的穹苍中,飘荡着无数个血肉模糊的灵魂,他们的背脊上有两道血淋淋的伤口,血正不停地往外涌,一滴一滴地在地面上麻木的人的脸上,血淌过的脸庞都融掉了,一张又一张狰狞的脸毫无生气地狂笑着,翅膀突兀地长了出来,人飞进天空中,翅膀被天空折断了,人幻化成灵魂,伤口不停地滴血,狰狞的面容出现了苍凉的无奈,那些灵魂声嘶力竭,他们在叫,死了吧死了吧,这片天空很自由…… 我醒了。 清寂的夜映在黑洞似的天花板上,我放肆地盯着天花板,想看穿这堵厚实的墙,看看沉沉的夜空是不是真的会飘满无主孤魂在扯着嗓子嚷嚷死了吧死了吧,但我什么也看不见,只是漫无边际的黑,漫无边际的。 耳际仍响着临睡前的音乐,很平静,弥漫着一种遥远的哀伤。品冠的声音清越而轻柔,是暴风雨洗刷后的清新,带着雨中你看不见的淡淡伤痕,飘游在氤氲雾气里。许多时候,我会觉得有一个无助的孩子站在我面前,幼小的双手捧着一只受伤的雏鸟,鼻音很重地说姐姐,小鸟很疼,它哭了,飞不起来。说完她就嘤嘤地哭了起来,一只手揉着泪眼,另一只手托着的小鸟儿暴露在空气中,不住地发抖。黑夜慢慢地吞噬着我的视线,我的眼睛很涩很疼,于是我拉起被子盖住了脸,我闭上眼睛,眼角滚下两行冰凉的泪水,我在被窝里哭了起来。 我是个爱哭的大孩子。一直以来我都会躲起来流泪,被窝里很安全别人看不见,我觉得这样哭很窝心。睁开眼睛我的泪还是一直流,那遥远的哀伤化作漫天的飞花,蓝的紫的白的,飘过汪洋大海飘过万重山一直飘到我的面前,纷纷地落了下来。 “为什么年少时的梦/像一颗水晶球阳光下闪烁/光影变幻中/透露了也一些什么/一不小心在风中跌落/都化成乌有……” 天亮的时候,我听见鸽子扇动翅膀的声音,很纯粹的扑打声,我不知道鸽子的叫声是否动听,也没有听过。我想如果鸽子会叫,那么它的声音肯定很凄凉,像子规啼血那般哀伤,因为这儿没有它的栖身之处,它只能不停地飞,不停地飞翔在这座海滨小城上空的大牢笼中,飞倦了再回到人造的小牢笼里舔着大牢笼中撞裂的伤口。记得有许多次,一大群鸽子落在学校的篮球场上欢快地溜来溜去,我站在教学楼上往下看,灰色白色黑色的鸽子掺杂在一块儿都没有嫌隙,我很开心地笑了。依筱和熙站在我身旁,熙说蓝岚你真是个孩子,看个鸽子都欢喜。他一讲完我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我看见一女生特矫情地学着电视里的女主角朝那鸽子扑将过去把鸽子吓跑了自己就在那一片飞起的鸽子中很白痴地笑了起来,好像很陶醉的模样。依筱很爽朗地哼了一声说人连鸽子都不如,你要是叫黄白黑三种人在一块儿那还不得不打得像卡通片那样尘土飞扬!你们看那女的,好像鸽子是她们家的,恶心! 熙,依筱和我是好朋友,耳鬓厮磨的那种,在学校这个充满竞争的浓缩小社会了我们的友情是遭人白眼的,那些动不动就拼个你死我活的人鄙视我们的友谊,吃不到的葡萄总是酸的,他们没有朋友,不敢相信任何人,而且还得处处提防,他们不时地擦亮眼睛等着看我们的笑话,不过我想我们的感情十几年风雨都过来了,是不会叫人看笑话的,不会的,永远。 我在家门口碰见对门的小邻居,是个叫晓漪的小女孩,才6岁。她很可爱很乖巧,对谁都笑得甜甜的。她常到我家来玩,我们一家子都喜欢她,她管我妈一口一个“大妈”的叫得亲热。我妈说我小时候也是这样对谁都热乎,可是长大了那脸臭得跟谁都有仇似的,所以我妈拿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着,我也高兴有这么个小妹妹。晓漪常跟后面要我讲故事,于是我就给她背了安徒生童话再背格林童话,她总是很安静地听,老跟她屁股后面的小狮子狗也很安静,听完后她就会小声地发问,有一次她眨巴着大眼睛问我她可不可以去天堂看她奶奶,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而我无知地说不知道。 来到学校很沉闷,我吃力地记下老师说的每一个字,这对高考有用。身边的人和老师冷峻的脸看得我心寒,可是熙孩子气的脸和依筱明净的笑容总会给我鼓励,对着他们我会笑得很灿烂,我喜欢对他们笑给他们力量就像他们给我鼓励一样。听说今年学校有三个保送生的名额,同学们近来的活动十分活跃,关系到前途命运他们能不上心吗?我已经嗅到空气中浓烈的硝烟的气味了。我们三个人按兵不动,不想去和别人挣得心力交瘁,我们情愿逃开着潭死水去透透气。 于是,我们来到平时长来的海堤,这儿是另一片天地,我们并排坐在栏杆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西沉的落日染红了半个天空,云霞不再阴郁而是明丽得具有感染力,看着很忙很远出的沙欧恣意地飞翔,时高时低,时缓时急,我想找点话说说。 “我们多久没到海边去了?”我这样问。 “大概有一年多了。”熙说,他望着在远方的天空盘旋的沙鸥,眼神中有点儿憧憬。 “以前我们常一块儿到那儿去,那时多好呀,我们可以像个疯子似的在海边奔得特撒欢儿,可以对着大海的那边大叫,可现在……谁有这份闲心?”依筱明净的笑容对着天际明丽的云霞,很美! 想起从前,三个人都笑了起来,然后又没了声音。咸咸的海风吹过来有点冷,我们的头发胡乱地飘着,贴在脸上遮着视线,暗红色的霞光映在脸上,我看着依筱和熙远眺的神情和他们淡淡的笑容觉得有点不真实。 “好了,我得走了。”依筱站起来说,“今晚还有课呢。”说完她就走了。 熙看着依筱走远的背影,说蓝岚你觉得吗?依筱近来好像特别忙,吃饭的时间她都有减掉2/3了。 是吗?应该的,都什么时候了,该用功了。我不奇怪,说得理所当然。 接下来的几周我们各忙各的,也没有再聊过。不过我发现依筱真的突然比任何一个时候都使劲儿学习了,而且还常出没在各位老师的周围,她的笑容也没那么爽朗了,还有点儿那些人脸上的冷。 有一天有一件让我很是意外的事发生了,我接到N师大的录取通知书!原因是我在上学期的全市高中化学科奥林匹克竞赛中获得一等奖,N师大破格录取了我!N师大就是我的备斗目标,做老师是我避开大社会的方式,学校这小社会的竞争再激烈也没有大社会的来得残酷,我希望天天对着学生纯纯的如花的笑靥。 消息传开后,依筱和熙都捶了我一拳说好样的,依筱祝贺我时那干净的笑容出现了,这让我很安慰。其他的人脸更阴冷了,我不怕,我有两个好朋友。 家里我妈做了一桌子的菜,晓漪和她的狮子头也在,乐融融的。我妈和我爸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缝儿,其实我也很开心,晓漪坐在我怀里抬头看着我说,岚姐姐你笑得真好看,大妈说晓漪长得像小时候的你,那么岚姐姐,晓漪长大会像你那么好看吗? 我妈抢着说,会的,当然会,晓漪长大以后肯定比岚姐姐更好看更有出息。晓漪听完高兴地笑了。 我说妈,您怎么不叫晓漪爸妈一齐过来呢? 她妈妈出差去了,她爸还没下班呢。 我说哦。 一切都结束了,我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可是班上的硝烟越来越浓了,我们班上有一个保送生的名额,几个成绩好的同学在拼,熙告诉我依筱是其中一个。 可是一个噩耗击碎了我的快乐。 我妈的眼睛红红的,她突然告诉我,晓漪走了。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说走了?去哪了?她搬家了? 她死了!被车撞死了!我妈说完就哭了出来。 “哐噹”一声,我手中的东西像电视剧女主角手中的那样白痴地掉在地板上,响亮得很!我跟我妈说,妈我累了,想去躺躺。
| | [1] [2] [3] 下一页
|
|